“今天休息一天。”沈阿姨说,“早点睡。”
晓禾洗完澡,换上睡衣,躺在床上。她听到沈阿姨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轻,听不太清楚。只听到几个词——“嗯”“没事”“我知道”。
然后是陈叔叔的声音。他也回来了,在和沈阿姨说话。声音也是轻轻的,听不清楚。
晓禾闭上眼睛。她想起电视柜上少了的那个相框。想起沈阿姨说“不是不想你”时的眼神。想起自己吃完四块披萨、肚子撑得有点难受的感觉。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还是很淡,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比夏天的时候少了一些,可能是冬天到了,月亮也怕冷。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走过来了。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走廊的灯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长长的梯形。
“思语?”
是沈阿姨的声音。
晓禾没有回答。她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沈阿姨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她走进来,脚步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她走到床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晓禾露在外面的肩膀。
她的手在晓禾的头发上停了一下。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然后她弯腰,在晓禾的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亲。是碰。像是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格。
“对不起。”她说。
声音很轻,轻到晓禾差点没听清。
然后她直起身,走出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走廊的灯光被门缝切断,房间里又暗了下来。
晓禾睁开眼睛。
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对不起。
沈阿姨在跟谁说对不起?跟思语?跟她?还是跟自己?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那三个字很轻,但落在她胸口的时候,很重。
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沈阿姨碰过的地方,还有一点温热。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缩成一团。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热了一下。不是想哭,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咬着嘴唇,没有出声。
过了很久,她慢慢松开了嘴唇。被窝里很热,她的额头出了一层薄汗。
她把被子掀开一点,露出鼻子和嘴巴,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是凉的,带着披萨的味道。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林晓禾,一年级三班,座位靠窗,同桌周小鹿。
念了一遍。
又念了一遍。
第三遍还没念完,她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她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晓禾起床的时候,发现电视柜上又摆满了相框。不多不少,还是原来那些。她仔细看了一眼,那个最小的、黑白的、思语侧着头看镜头的照片,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好像从来没有被拿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