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坐在旁边,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你,”沈阿姨转过头看她,“是突然……很难受。”
晓禾看着她。她的眼眶又红了,但没有哭。
“我把那张照片收起来了,”沈阿姨说,“放在抽屉里。不是扔掉,是收起来。”
她伸手摸了摸晓禾的头发。
“你别多想。”
晓禾摇了摇头。“我没有多想。”
沈阿姨笑了笑,收回手,重新拿起手机。“披萨还要半小时。你先去写作业吧。”
“好。”
晓禾站起来,拿起书包,走进自己的房间。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
电视柜上的相框少了一个。沈阿姨说,是因为开会的时候看到别人的孩子,想起了思语。
晓禾想起那些相框。大大小小,七八个,全是思语。从出生到八岁,每一张都在笑。它们像一双双眼睛,每天看着她在这个家里走来走去。她吃饭的时候,它们看着她;看电视的时候,它们看着她;从走廊经过的时候,它们也看着她。
她已经习惯了那些目光。习惯了被思语的照片包围着生活。
但今天,少了一个。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沈阿姨终于开始放下了?还是只是把思语藏起来了,藏到晓禾看不到的地方,藏到抽屉里,和那张画着“我的家”的画放在一起?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作业本。拼音作业,抄写angengingong,每个写一行。
她拿起铅笔,在作业本上写下第一个字母。a,一笔,圆圆的。n,一笔,拱起来。g,一笔,尾巴往下勾。
ang。
她写得很认真,一笔一画,不出格。
写到第三行的时候,她的笔停了。
她想起沈阿姨说“不是不想你”的时候,看她的眼神。那种眼神很复杂,不是看思语的眼神,也不是看晓禾的眼神。是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一个人在努力分清楚两个人。
她在分清楚吗?
晓禾不知道。她只知道,从今天开始,电视柜上少了一个相框。那个最小的、最不起眼的、思语侧着头看镜头的黑白照片,被收进了抽屉里。
和她的画放在一起。
她继续写作业。angengingong,每个写一行,写完检查了一遍,没有错字。
她把作业本合上,放回书包里。
那天晚上,披萨到了。沈阿姨叫的是她最喜欢的口味——超级至尊,有香肠、蘑菇、青椒和橄榄。她们坐在餐桌旁边,一人拿了一块。沈阿姨吃得很慢,咬一小口,嚼很久,像是没什么胃口。
“好吃吗?”她问。
“好吃。”晓禾说。她手里那块已经吃了一半了。
“多吃点。”沈阿姨又拿了一块放在她盘子里。
晓禾吃完第二块,又吃了第三块。她其实已经饱了,但沈阿姨一直往她盘子里放,她就一直吃。
吃到第四块的时候,她停下来,看着手里的披萨。饼边有点焦了,咬起来脆脆的。
“妈妈,”她说,“你也吃。”
沈阿姨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拿起一块,咬了一大口。
“好吃。”她说。
那天晚上,沈阿姨没有让她练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