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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帅克远征布杰约维策（第8页）

“今天的风可真他妈的大，”小副说，“我想咱们喝他妈的一口半口应该不会出错的。你不要对任何人说我是押送你到皮塞卡的。这个是国家机密。”

此时小副的脑子里呈现出了关于嫌疑分子以及囚犯与各警察分队职责之规定：“阴断他们和老百姓之联系，在押解的路上，严禁囚犯同周围的人交谈。”

“绝对不能暴露你自己的身份，”小副又说道，“你是干什么的谁也管不着。你不能引起人们的害怕。”

“恐慌是战争年代里最恐怖的事，”他继续说，“如果有人随便说什么，都会闹得人心惶惶的。知道吗?”

“我绝不会引起人们的恐慌。”帅克信誓旦旦地，当客店老板跟他们闲聊的时候，帅克说：“这里的有位兄弟说，我们需要一个小时才能到皮塞克。”

“看，我们不是很巧妙地将他对付过去了吗，”当老板走了以后，小副这样评定。他还对帅克说道，“绝对不能手忙脚乱，要知道，现在是战争时期。”

小副到客店之前，认为喝几杯酒应该没关系，可是他也太高估自己了。因为他没想到这几杯的分量，等喝完第十二杯以后，他忽然宣布：三点以前，县警察大队长正在吃午餐，早到了也是等。而且，现在已开始下了大雪。如果下午四点赶到皮塞卡，时间应该很充足，更何况六点到。可是通过天气来看，到底是要摸黑走了。因此这时走也行，晚一点儿走也行，结果都是一样的，都会到皮塞卡。

“我们能够有这个暖和的地方，实在是太幸福了。”他断言道，“遇到这种糟糕的天气，战壕里面的那些小伙子比起我们围炉而坐的人来说，真是太不幸了！”

古典华美的玻璃砖大壁炉中散发着热气，小副认定：像加利西亚这地方的人经常说的那样，这种外部的热气可以利用各种甜酒或烈性酒产生的内部热量来补充。

店老板在风雪咆哮当中，细细地品尝着他的酒店拥有的八种名酒，以消除客店的冷清。

小副却千方百计地劝说老板不要落在他们的后面，他一边喝酒，一边埋怨老板喝得不多。这很明显是在造谣，老板已经喝得腿脚发软并且东摇西晃了，但他嘴里一直喊着地坚持要玩“费布尔”牌，以至于说昨夜听到东方传来炮声。小副向着他打了个响亮的嗝说道：“你——你不要在——在这——这里制——制造谣言!这——这方面我——我们接到了命令的。”

之后，他一遍又一遍地声明，命令即是各种新的指令的总称。这时他已经泄露了好几项密令的内容了，老板已经醉得说不话都说不出了。他唯一能说出的话是：光靠命令是打不赢这场战争的。

小副与帅克动身去皮塞卡时，天色已经晚了。在狂风暴雪的夜空并且一片漆黑当中，小副不停地嘟嚷着：“顺着你的鼻子一直往前走，走到皮塞卡就行。”

当他唠叨着第三遍时，声音已经不是从平路上而是从某个低洼处传来的了。原来他从山坡上摔了下去。呼啸的风传来了他的喊叫声：“我摔倒了!逃跑了!”

小副像是变为了一只顽强的蚂蚁，他滚下去，然后又勇敢地爬上来。

他就这样在斜坡处翻滚了五次，当他最后爬到帅克跟前的时候，他十分困惑，沮丧地说道：“我以为永远被你抛弃了。”

“不要担心，小副长官，”帅克说，“我建议将咱俩拴在一起，这样谁都丢不了谁。您有手铐吗?”

“那我们就铐在一起吧。”帅克催促他。

小副娴熟地把手铐的一端扣在帅克手腕上，把另一端扣在自己的右腕上。现在两个人就像一对连体的双胞胎，亲密无间地连在一起了，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进在大路上。小副拽着帅克走过了一堆石头，他跌了一跤，便将帅克拖倒在地上。这样一来，手铐将他俩手腕都磨破了，最终小副宣布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建议松开铐子，但是他费了很大力气也没有解下拴在帅克和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小副无奈地说：“上天注定要咱俩今生今世都铐在一起!”

“愿主保佑!”帅克马上说道，他们又继续走上那艰难的路程。

小副感到沮丧极了，他们历尽艰辛终于在深夜到了县警察大队驻地的走廊上，小副却忧郁地跟帅克说：“前途未卜，谁让咱俩铐在了一起呢！”

情况果然很糟，县警察副大队把大队长凯尼格请来了。

大队长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们哈口气闻闻!”

“现在我都明白了。”大队长凭着他敏锐而富有经验的嗅觉准确地弄清楚了事情始末，“罗姆酒、白兰地、柠檬威士忌、山梨酒、核桃酒、樱桃酒、香子兰酒还有波兰白酒。”

“副大队先生，”他转身跟他的属下说，“你看看，这哪里像警察的样子？你们要以此为戒。像这样不守纪律，是要受军事法庭审判的。怎么能用手铐把自己与囚犯扣在一起，居然烂醉如泥，和畜生似的爬到了这里!将他们的手铐解开!”

“这是怎么回事?”大队长转身问正在用那只没有扣上手铐的手向他敬礼的小副。

“报告大队长长官，我送过来了一份呈文。”

“明天就会有一份指挥你的呈文，”大队长直截了当地说，“副大队先生，把这两人关起来，明天一早就提审。你把普津姆村带来的那份呈文审阅一遍，然后送到我的房间。”

大队长把普津姆村警察分队长写的这份帅克罪行的呈文浏览了一下。他的副大队马捷依卡正站在他面前，心中骂着大队长和那些呈文，因为在奥塔瓦河畔那边有一群人正等着他打牌呢。

“记得几天前我告诉过你，马捷依卡，”大队长说，“我有生以来遇到的最蠢的就要属普洛季维的分队长了。可是看了从这份呈文，普津姆村的分队长甚至比他还要蠢。让一个醉鬼把自己和‘那个人’铐在一起，像两只狗似的爬到了这里来，小副押送的那个士兵怎么可能是间谍，也就是个一般的逃兵而已。呈文里却写满废话，甚至三岁的小孩都会清楚。我猜测那个家伙一定是喝多了。”

“立即把那士兵带来，”他命令道，又把从普津姆村带来的呈文翻阅了一遍，说：“我生平还从没遇到过这种蠢事，更有甚者居然让小副这样的傻瓜送来这么一个嫌疑犯。一定要让这些家伙受到严厉的惩罚，一定会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假如一天我不恐吓他们三次，他们就以为我好欺负。”

“你是偷着离开了哪个团?”大队长这样直截了当的审问帅克的。

“我没有。”

大队长仔细揣摩着帅克，但看帅克那张平静安详的脸上竟然非常轻松和无忧无虑，这使大队长换了个问法：“你是在哪找到这套制服的?”

“我当兵入伍的时候部队发的，”帅克带着安祥的微笑回答道，“我是第九十一团的士兵，我并不是从部队偷跑的，而事实正好相反。”

帅克如此强调“正好相反”这个词，使大队长脸上扫过了一丝带讥讽意味的怜悯之情，问他道：“那么到底是怎么个‘正好相反’?”

“这太简单了，”帅克解释说，“我本来是寻找我的团队，正在到处找我的部队，不是从那儿逃出来的，我的愿望就是马上赶上我的团队呀。可我却感觉离布杰约维策越来越远。我也非常着急，我觉得大家都在那等着我呢。普津姆村的警察分队长把路线指给我看，布杰约维策是在南边，可是后来他却催促我向北走。”

大队长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那家伙还干过比提示人往北走还要糟糕的事情呢”。

“这么说来，你找不到自己的团队了，是吗?”他说，“而且你是很想找到它，对不对?”

帅克将概况都完完整整地向大队长作了说明，帅克兴致十足地描绘着他跟悲惨命运的搏斗以及他曾经是怎样千辛万苦去找布杰约维策九十一团的，可是，他的所有努力又是怎样白废力气而付诸东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