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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3页）

此时，谁也没有开口回答他的话。稍微过了一会儿，他就毫无力气地垂下了头，打起了瞌睡。

雷宾看了看他，小声说：

“他到我们这儿来时，坐下来就会不停地说这件事，说对于人类的这种欺辱……他那所有的身心都搁在此事上面，仿佛他的两只眼睛已经被此事给吸住了一样，除这以外，他就什么都看不到了。”

“但是，还要看见其他的什么呢?”母亲沉思着说。

“如果有千千万万的人，为了叫主子能够随便挥霍，天天都累得死去活来，还要将生命断送掉……那么还需要看见什么呢?”

“听他说话真让人厌烦!”伊格纳季低声咕哝，“这样的话，听上一次就永远不会忘掉了……但是他总是反复地说这些话。”

“一切的一切，都包含在这一件事中。一定要明白!生活的全部都包含在这件事中!”雷宾一脸忧愁地说，“我听他讲这些故事已经有十遍了，可是偶尔还是要去猜疑。有的时候，心肠较软，仿佛不愿意相信一个人会干出这样荒谬、丧尽天良的事来……在那时，我觉得有钱人与没钱人都是一样的可怜。有钱的人同样是误入歧途!没钱的人被饥饿蒙住了两眼，有钱的人是被金钱遮住了眼睛。唉，你们认真地想想，听我说，弟兄们!你们打起精神来，仔细考虑一下，都凭着自己的良心想想!”

此时，病人的身子微微地摇晃了一下。他睁开了两只眼睛，躺在地上，似乎很劳累。

雅柯夫轻轻地站起身来，走到屋子里拿了一件皮袄出来，把它盖在他的身上，又重新回到了索菲亚的身旁坐下来。

火苗一样红润的脸颊上带着欢快的微笑，映着四周模模糊糊的人影。

索菲亚毫不疲倦地述说着全世界人民为争取生活的自由权而进行的斗争，说到了以前德国农民的斗争、爱尔兰人民的不幸，还有法国工人在不停地为争取自由而进行的斗争里的丰功伟绩。

索菲亚那略带嘶哑的声音轻轻地流转着，仿佛来自很远且真实的地方，可以唤起人们的希望，可以给人们增加信心。

人们都静静地听着关于自己志同道合的弟兄们的那些事情。每个人都仔细地凝视着这个女人那惨白而瘦削的脸孔。在他们眼前，全世界人民共有的神圣事业——为获取自由而进行的前赴后继的斗争——越来越清晰地熠熠生辉。一个又一个的优秀者，从很远的、被血腥的黑漆漆的幕布遮掩住的过去。在他们不了解的其它国家的人中间，体验到了自己的想法与希冀，让他们从理性与感情上都想参加到这个世界里来，因为他们在这个世界中看到了很多的朋友。这些朋友在很长时间以前就已经共同努力、坚定不移地决定要实现在人世间的真理，而且用了无数的悲痛代价来让自己的决定变得崇高。

“世界上每一个国家的工人们总有一天都会仰起头来，坚定不移地说：‘够了!我们再也不要过这样的生活了!’”索菲亚十分自信地说，“那时，只是凭借着力大无穷的强者，他们看似强大的力量就会完全丧失掉!土地也就会自然地从他们的脚下消失，他们就再也没有立足之地了。”

“那是一定的!”雷宾点点头说道。

母亲仔细地倾听着，眉毛高高地挑着，脸上一直都带着又惊又喜的笑意。夜色的安静、火焰的跳动、索菲亚的脸庞，全都让她高兴不已；但是，最让她高兴的是农民们的那种严肃而仔细的态度。他们害怕影响故事的继续，担心打断他们和世界联系的那根光辉灿烂的线，因此每个人都是一动不动地坐着。他们之间，只是有的时候有个人轻手轻脚地向篝火中添加些柴草，等篝火堆中突然迸起一股烟与许多火星时，他们就急忙地用手遮住，尽可能地不让烟和火星迸到她们那儿。

有一回雅柯夫站起身，小声说：

“请大家稍等一下。”

然后他立刻跑进小房子中，拿了一些衣服，随后与伊格纳季默默无声地为这两位女人裹好肩头、裹好双脚。

索菲亚接下来讲述的，是她成功的日子，对他们吹嘘着对于自己力量的信心，让他们彻底明白地觉悟到，他们的命运与那些为有钱人的无聊消遣享受，而忍屈受辱地奔忙了一生的人们的命运是一样的。

更详尽更准确地说，那些话并没有让母亲更加高兴，但是因为索菲亚的话语要唤醒拥抱人类所有的那种巨大的情感，让她心里也对那些人怀着感谢与虔敬的情意。那些人冒着生活危险去竭力靠近那些被劳役的铁链捆绑住了的人，而且为他们带来光明的理智和对真理强烈的爱。

“我的上帝啊!祝愿他们吧!”她合上了双眼，心中默默地念道。

天将要亮的时候，索菲亚感觉疲劳了，于是就安静了下来。她面含微笑地向四周那些思考的快乐的脸庞望了一望。

“我们要离开了!”母亲说。

“是时候了!”索菲亚精疲力竭地答道。

有的年轻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仿佛是依恋，又仿佛是遗憾。

“你们就要离开了，真是太可惜了!”雷宾用他从来都没有过的柔和的声音说，“您说得太好了!让大家伙彼此亲近起来，这是一件很重要的工作!因为如今我们知道千千万万的人都有着与我们一样的希望，我们的心会变得更慈善。这种慈善就是巨大的力量!”

“您用慈善去对待他，他用木棍来训斥您!”叶菲姆一边嘲笑地说着，一边飞快地站起身来，“米哈依洛伯伯，她们要借此刻天黑没有人看到的时候，从这儿走了。否则，以后我们将书分了，政府中又要派人查这些书是从哪儿来的了。也许，有人会想起来，只有两个朝圣的女人到过这里。”

“那么，就这样吧，真是太感谢了!母亲!感谢您的工作!”雷宾中止了叶菲姆的话，称赞道，“我瞧您呀，心里就一直想着巴威尔的事情，您能做这样的工作，真是太伟大了!”

他的神态变得十分温和，脸上都是慈善的微笑。虽然天气很冷，但是他身上只穿一件衬衫，领口还大大地敞开着，**出胸膛来。

母亲看着雷宾高大的身材，亲热而关切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