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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2页）

萨威里拒绝着摇摇头，而雅柯夫却一把将他的胳膊肘抓住，把他扶起来了，扶到了桌子跟前。

“唉，”索菲亚带着指责的口气小声对雷宾说，“为什么让他来这里呢?他每时每刻都有可能死去。”

“对，很有可能!”雷宾应着说，“但是，叫他自己说说吧。为了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将命断送掉，为了我们大家，就叫他再坚忍一下吧。没关系的!就是这样。”

“您仿佛是在看什么东西。”索菲亚大声说。

雷宾向她看了看，冷淡地回嘴说道：

“只有贵族才观看在十字架上遭受痛苦的基督的情形。我们是向他人学习，我们希望，您也能学一些知识。”

母亲担忧地挑起了双眉，向他说：

“您哟，不要说了吧!”

吃饭时，病人又说了起来：

“他们用劳动将人们累死，这是为的什么?我们的生命是要在工厂中断送的，我们的老板给一位歌剧院女演员送了一套带金的洗漱用品，甚至连尿盆都是金的。这个金尿盆中有我的力气、我的生命。你瞧，我的生命就是为这样的东西而白白地浪费掉的。此人用工作抢走我的生命。他用我的血和汗来赢得她的欢心，用我的血和汗为她买金尿盆!”

“据说人类是按照神的模样制造的，”叶菲姆一脸的苦笑说，“但是却将他们瞎糟蹋了。”

“不能再沉默了!”雷宾拍打着桌子说。

“不能再忍受了!”雅柯夫轻轻地加了一句。

伊格纳季听完之后，只是苦苦地笑了一下。

母亲感觉，三个年轻人都在聚精会神地倾听着，每当雷宾张嘴说话时，他们都全神贯注地望着他的脸孔。母亲将身子稍稍移到索菲亚那边儿，小声问道：

“他说的全是真话吗?”

索菲亚高声答道：

“完全正确，是真的!在报刊上已经刊登过送金器的事情，那是发生在莫斯科的事情。”

“可是，那个东西没有遭到任何处罚!”雷宾压低声音说，“我们应当将他判处死刑，将他押到平民百姓的跟前，把他千刀万剐，弄成一块块肮脏的肉扔给狗吃。”

“简直是太冷了!”病人说。

雅柯夫把扶着他来到火的前面。

看不清的黑影不断地在激烈燃烧的篝火跟前摇晃，他们惊奇地看着火焰轻快地跳动，在篝火周围不停地颤抖。

萨威里在树桩子上坐下来，朝篝火伸出他那干瘦的、几乎是透明的手，翻来覆去地烤火。

雷宾把头向他那边摆动了一下，随后对索菲亚说：

“这比书本更厉害、更可怕!机器削断了工人的一只手或是把一个工人轧死了，这还能够说是他自己不小心。但是被吸没了血的一个人，就当死尸一般的丢掉，这是不管怎样也讲不过去的事。不管怎样杀人，可是为了自己的欢乐而去折腾人家，那我是完全不能理解的。为什么老百姓从刚生下来就经受折磨，我们大家为什么要遭受苦难呢?这全都是为了游戏，为了寻欢，为了使生活变得有意思，为了用血能够买到一切，女戏子、马、用银制造的餐刀、用金制的面盆……还为了他们的子女能买一些贵重的玩具。你们能够去做吧，你们能够出力气去做，而我就利用你们的劳动去积蓄钱币，去为情妇购买金尿盆。”

母亲看着面前的一切，仔细地听着这些话语。在她眼前的一片黑暗中，闪动着一条巴威尔与他的伙伴们所行走的如同亮光一样的道路。

晚饭过后，人们都围着篝火坐下来。

瞪大了两只眼睛的病人直直地盯着火焰，他不停地咳嗽着，全身发颤，仿佛他那剩下的生命，焦急地要抛弃这个被疾病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躯壳，等不及地从他的胸口处奔出来。“你最好是回到房子里去，萨威里。”雅柯夫弯下身子来问他。

“为什么?”他费力地应着话，“我要在这里待会儿!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能和大家待在一起了!”

他看着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疲惫不堪地苦笑了一阵儿，说道：

“跟你们待在一块儿，我感觉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