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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4页）

“天气很凉，应当多穿几件衣服!”

“里边有热量正在散发呢!”他回答说。

三个年轻人一边站在篝火旁，一边低声交谈着。病人盖着皮袄，躺在他们的脚边。

这时，东方天色逐渐变亮了，夜的黑幕正在渐渐消失，树叶摇曳起来，很快乐，仿佛是在等待太阳。

年轻人都挤在一块儿，缓缓地走到索菲亚跟前，默默地与她握手告别。很明显，他们的亲热态度有点儿别扭。他们每一个人的脸庞上，都明白地闪现出了一种充满感激和友善的、又不愿意轻易表露出来的满足。这类新鲜的感觉也许让他们感到有点儿不自在。因为一夜没合眼，他们的眼睛稍微有点儿干涩，可是目光里依然带着微笑。他们静静地看着索菲亚，很拘束地站在那儿表示告别。

“要不要喝点儿牛奶再走了?”雅柯夫问。

“还有牛奶喝吗?”叶菲姆插嘴说。

伊格纳季不好意思地摸着头发解释道：

“早就没有了，让我给打翻了。”

三人都同时笑了起来。

母亲感觉到，虽然他们口中说着牛奶的事情，他们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事情。他们是在默默地为母亲与索菲亚祝福，祝她们一路平安。

索菲亚很明显也被人们的这种神态所感动了，一种不知怎样是好的感觉从心底涌出，唤起了一种真诚的谦逊，这让她难以说出其他的什么来，只是低低地说：

“同志们，多谢了!”

他们听了之后，彼此看了看，仿佛这简练的一句话就把他们深深地打动了。

此时，病人发出了嘶哑的咳嗽声。

“再见了!”农民们压低声音说。

这句包含着伤感与悲痛的话在她们的耳边萦绕，长时间地陪伴着她们向前面走去。

在朦朦胧胧的晨曦里，她们顺着林中小径缓缓而小心地走着。

母亲尾随在索菲亚的身后，深有感触地说：

“一切都很顺利，仿佛做梦似的，真是太好了!人们都很想了解真理，亲爱的，人们都是这样!像是大节日早祷之前的教堂似的……教士还没有回来，教堂中既昏暗又静寂，很可怕，但是参拜的人们都已经一个接一个地到来了……圣像前边燃着了蜡烛，接着蜡烛都亮起来了，把整个教堂照得亮亮的，慢慢地把黑暗赶走了。”

“没错!”索菲亚快乐地回答说，“只不过这里的教堂是整个世界。”

“整个世界!”母亲若有所思地说，又点了一下头，不禁跟着索菲亚的话又重新说了一遍，“太好了，简直让人难以相信。您太会说话了，说得真好!本来我还一直在担心，担心他们讨厌您呢。”

索菲亚静默了一会儿后，心情阴郁地低声说道：

“和他们在一块儿，人就会变得纯洁了。”

两人就这样一边前进着，一边说着雷宾与病人，说这几个小伙子是多么聚精会神和默默地听着，他们是多么蠢笨地、多么感人地用谨小慎微的关怀，表现了他们对两个女人的感激之情。

等她们到达田野里，太阳已经冉冉升起来了。虽然眼睛还看不到太阳，但是玫瑰色的阳光已经如同一个透明的扇子在天空中散开。

大自然那远处的景色渐渐地展现出来了，退去了它山岗上黑夜的阴影来迎接朝阳。

“有的时候，听不明白某一个人说了半天的话，一直到他可以对你讲出一句简练的话，那个时候会有突然豁然开朗的感觉，一下子全都懂了!”母亲一边思索一边说，“那个病人的话就是这样。工人们在工厂中或是在其他的地方总是受欺诈的事情，我早就听其他人说过，自己也了解一些。但是，因为从小就看惯了，心中早已经不感到怎么难受了。现在，那病人突然说了那么一件使人及其厌恶的丑陋的事件。天啊!难道工人们辛劳了一辈子，目的就是为了叫老板逗乐吗?这是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的!”

母亲的脑海里一直在想着这件事。从这件黯淡而可恶的事情中，让她想到了以前曾经知道，可如今几乎已经忘记的那些类似的混乱而丑恶的事情。

“可是，他们对所有的一切都玩烦了，对所有的一切都厌恶了!我听到过这样的一件事，有一位地方自治局的议长，只要他的马从村子走过时，肯定会逼迫着老百姓对他的那匹马鞠躬，谁不鞠躬就将他抓起来。他这么做究竟为什么呢?真是不可思议!”

过了一会儿，索菲亚轻轻地唱起歌来，虽然声音很低，可是她唱的歌却如同清晨一样朝气蓬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