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下午,周玉梅来到图书馆。正巧在图书馆的出口,碰到了提着两大包书的陈教授。周玉梅热情地向陈教授问好,陈教授也微笑地点头示意。就在这时,“哗啦”,陈教授左手中的一个破旧布袋显然是被书给撑破了,一袋子书全部散落一地。周玉梅赶紧跑上前去帮助捡书。陈教授显然有些尴尬,一个劲儿说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书太多,布袋太旧,不好意思,谢谢啊!出门时急了点,随手拿了个袋子,也没来得及看一下,这个布袋呀早就该淘汰了,唉!疏忽,疏忽!”
周玉梅只是一个劲儿在忙着捡书,没有顾及陈教授在说什么。当周玉梅正要去捡散落在远处的一本书时,正好碰巧陈教授也去捡这本书,陈教授向周玉梅伸出手,大大方方地说:“谢谢!周玉梅同学,谢谢你帮忙!”周玉梅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说了一句“应该的”,继续收捡撒在地上的书,整理好后交给陈教授。
陈教授将捡起来的书再次装进另一个已经基本装满了书的袋子,但最后还是多出了好多本,无奈,只好弄整齐,用右手抱着,不断自言自语道:“下次不能再出这样的事故了!Neverandforever!”最后一句用英文强调了一下,好像是在缓和此时的尴尬气氛。接着,陈教授致谢周玉梅后,吃力地提着书走了。
看着陈教授艰难抱着书的背影,周玉梅正要转身进图书馆,远处传来“哗啦”一声,回头一看……不远处,陈教授手中的布袋又被撑破了,一袋子书又全部散落在地上。陈教授一脸无奈,转身回头,看见周玉梅也正好在看他,即刻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无奈地耸了耸肩膀,小声自责道:“真糟糕!今天这是怎么了?”
周玉梅急忙跑过去说:“陈教授,我来帮您吧!”说完,麻利地将书摞起来,突然想到自己书包里有一个塑料袋,便立刻打开书包,拿出那个塑料袋说:“陈教授,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塑料袋,可以装一些书,您看行吗?”陈教授苦笑着说:“谢谢你,谢谢你!真是太谢谢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周玉梅将一半书装进了塑料袋,而陈教授手里抱了另外的好些书,看起来可能需要帮助,因此,陈教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可能需要劳驾你帮我送一趟了!今天借的书有些多,袋子又破旧,不好意思啊。”周玉梅热情地回答没问题!陈教授再次抱歉她可能会耽误去图书馆的学习时间。周玉梅笑着说:“陈教授,您客气了,没事的。您一下借这么多书啊,我们同学们都说您可勤奋了,是我们学习的榜样啊。”陈教授也笑着说:“没有,没有,你们过奖了。你们是赶上了好时代了,真让我羡慕啊!我们现在再不抓紧,就会被时代淘汰的,所以呀,我们必须加倍努力。你看了中国女排了吧,我们都需要发扬女排精神,只争朝夕。”
周玉梅边走边听着,颇有感慨地说:“陈教授,您特别让我们感动。您知道吗,您的课是我们每一位同学最喜欢的,每次大家都会提前很久到阶梯教室占座位,因为您讲课太生动了,完全把我们都带进世界名著中去了。”陈教授停下脚步,看着周玉梅问道:“是吗?你们大家都有收获?这就好,这就好!”周玉梅忙答道:“当然有收获,特别大的收获,大家常常是盼着您的课呢。”陈教授看着周玉梅,自言自语说:“同学们喜欢就好,这对一个老师很重要。”周玉梅说:“同学们都特别喜欢您的课,特别期盼,常常觉得一周时间太长了。”说到这,周玉梅突然发现陈教授一直在看着她,目光炯炯有神,有些不好意思……陈教授深情地说:“谢谢!谢谢!”
俩人边走边聊天,经过一条林荫大道,拐过一个小花园,陈教授和周玉梅来到了教师宿舍区。这是周玉梅第一次到教师宿舍住宅区,跟着陈教授走到了第三排楼的一单元,上到三层,陈教授掏出钥匙打开了左手边的单元房门。
一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陈教授径直走到了一间较小的房间。房间内,一张堆满书的书桌,还有几本显然是正在阅读中的书籍。一张单人床,一个放满各类英文原文书籍、各类字典和中国文学、中国历史、世界历史书籍的书架,最上一层摆放着一张发黄了的照片,伦敦塔桥,一位风华正茂、英俊潇洒的中国青年,穿着背带西装,风度翩翩。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太乱了!”陈教授边说边试图去整理一下凌乱的房间,但又真的不知从何做起。
“好多书啊!”周玉梅情不自禁地说,似乎完全没有听见陈教授在抱歉的话,一边感叹,一边打量着这间小屋里的一切。
“你把手上的书就放在桌子上吧,回头我自己再来整理。”陈教授边说边准备去倒一杯热水,突然想到点什么,问道:“你喝咖啡吗?我这里正好有一位外国朋友送的咖啡,怎么样?”
“咖啡?我从来没喝过,不用麻烦了。”周玉梅诚实地说。
“不麻烦!”陈教授一边说,一边开始准备咖啡,娴熟地将还未开封的咖啡包剪开,一股浓浓的咖啡香味扑鼻而来。“嗯,纯正的咖啡,好咖啡呀!”将咖啡倒入热水中,用一个小勺子搅了搅,然后递给了周玉梅,“坐,坐,休息一会儿,书是很重的。”
“没有,没有!”周玉梅边回答,边接过冒着热气和咖啡香味的杯子,情不自禁地放到鼻子处闻了闻:“真好闻!我从来没喝过咖啡!”第一次见到闻到咖啡,周玉梅有些兴奋,眼睛不由自主地落到了那张照片上。陈教授看见了,淡淡一笑:“那是二十多年前,在英国留学时照的,那时年轻啊!”停顿了片刻后,十分感慨,“不行了,现在老了!”
“您不老!”周玉梅安慰陈教授,并马上转换话题问道:“留学?您一定是最优秀的学生吧。”陈教授听到这里,好似立刻回到了从前,无比自豪地说:“是啊,当年我们算是很早的一批留学生,我读的是文学,那真是一段难忘的岁月,我们天天在世界名著的海洋中遨游,太难忘了!”陈教授仿佛完全沉浸到了美好的回忆中,可以看得出,陈教授非常留恋那一切!
“后来回国,一腔热血,满腔热情,但……”陈教授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百感交集……停顿了一会儿,陈教授接着说,“还好,我比较早就回到了讲台。所以,我要把失去的时间追回来。你看,我现在天天在与时间赛跑呢!”说话间,指着满屋到处都是的书。
周玉梅一直在静静地听,看着陈教授眼中放射出的那种光亮,感觉着陈教授的满腔**。周玉梅第一次在内心深处产生了一种无法形容的情感,她对眼前的这位一直在心目中是衣着考究、风度翩翩、帅气有才的陈教授即刻有了一个更全面、更鲜活的认识……
告别了陈教授,周玉梅好像没有心思再去图书馆了。一个人在寒风中,慢慢地走到学校的大操场,似乎只有在这里,宽阔广远,才足以让周玉梅原本单纯的心平复下来。在脑海中,不断出现陈教授递过来的一杯也是生平第一次见到闻到的咖啡:“我现在天天在和时间赛跑,必须把浪费的时间全部追回来!”
好不容易又等到一周一次的“英美文学精读课”,周玉梅如同以往,早早来到阶梯教室,选择了第三排中间的座位。上课铃响了,走进教室的不是陈教授,而是朱教授,她告诉同学们陈教授不慎脚骨折,病休了,因此接下来由她代陈教授的“英美文学精读课”。
整个一堂课,周玉梅满脑子在想:“骨折了?严重吗?真遗憾,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补课?”下课铃声总算响了,周玉梅第一个走出教室,径直朝教师住宅区方向快步走去。突然,停下了脚步,远远地望着那第三排楼,似乎希望看到陈教授健康的身影……
两周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两个月过去了……一天下午,下课后,周玉梅不知不觉又来到了教师住宅区,心里暗暗想:“这么长时间了,要不要上去看望一下陈教授?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助的事?”
大风呼呼地吹,周玉梅感觉冷极了,不时哈气去温暖双手。就在这时,第三排楼三层的一个窗户旁,陈教授的身影出现了。他看见自己的学生,便在有雾气的玻璃上,写了一个英语单词“e”,然后向周玉梅频频招手……周玉梅看见了,兴奋地跳了起来使劲向那个写着“e”的窗户挥手。陈教授笑了,用手指着玻璃上的“e”,示意“上楼来”。周玉梅忘记了一切,指指自己,意思是“是让我上去吗”?陈教授再次微笑地点点头。周玉梅早已冻得有些僵硬的手脚似乎不听使唤,想快跑上楼,却怎么也跑不快,总算咬牙来到了三层。刚要敲门,陈教授已经撑着双拐,打开房门,站在门口。周玉梅情不自禁地问道:“陈老师,您好点了吗?”陈教授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天真冷,赶紧进屋暖和一下。”陈教授手持拐棍,一边让周玉梅进屋,一边说:“很冷吧!”周玉梅答道:“还好!陈老师,您好点了吗?同学们都好想您!”陈教授笑着说:“好多了,只是这学期可能就不会去上课了,很抱歉啊,我也想同学们啊。”周玉梅看着陈教授行动不便的情况说:“陈教授,您如果有什么需要做的事,比如需要借书,您就告诉我,我和同学们都可以办,我们都希望您快点好,这样我们就可以听您讲课了。”陈教授笑着说:“谢谢你,谢谢同学们。”
交流了一会儿后,周玉梅看时间不早了,便对陈教授说:“陈教授,祝您早日康复!”陈教授笑着点了点头:“谢谢你,代我向同学们问好,也向同学们致歉。”周玉梅看着陈教授说:“我们都很遗憾,但您先休养,祝您早日康复。”说完,周玉梅向陈教授道别,离开了陈教授家。
下楼后,周玉梅情不自禁回头向楼上看,陈教授依旧站在窗户处,凝视、微笑、挥手……
回到阶梯教室,周玉梅抓紧准备期末考试。一位同学从背后走过来:“周玉梅,有你的信,我顺便帮你带来了,给!”“哦,谢谢了!”周玉梅客气地回答道。周玉梅看到是钟南的来信,匆匆扯开信封……
亲爱的梅姐:
你好!现在已经十二月了,离考试只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想必现在一定很紧张,望多多保重!
梅姐,真不该在这时打扰你,但是我自己实在不愿意再这样折磨自己了。正像你明白的那样,我很爱你。
三年多前,我第一次见到你,那时,我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是每逢星期天,我总是暗暗地等着你的到来,如果听说你不来了,我就会像失去了什么一样,六神无主。记得你考上大学要走时,因为我爸不在家,你不打算来我们家了,那天,我从电话里听到这个消息,想到再也见不到你了,顿时心里是那么难过,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挺奇怪。
你现在怎么样了?身体好吗?还在烛光下苦读吗?我真想求求你,请不要再“难为”自己,上帝给人的生命就那么短暂,该歇歇了,该去享受一下生命的安静与悠然!
不怕你笑话,你的信上有一种香味,还跟三年前我所熟悉的一样。说实话,我以前就是闭着眼睛去享受这香味的,它让我忘掉一切,只去想你。真的,我写这些是不是很可笑呢?怎么办呢?我就是这样想念你的呀,要是冒犯你的话,你就遥远地骂骂我吧。
我不知道应该怎么表白我的心情,我实在受不了。记得有一首歌这样唱道,“趁你还不知道怎么装模作样来证明你自己,你想什么,什么就是你自己”。我恳求你给我一个明确的回答,难道我们没有相爱的基础吗?!!
该说什么呢?只能说,我真诚地爱你!!!
匆匆写这些,你一定要给我写信!
真想永远闻着这香味,永远,永远,我真爱你!
吻你!
钟南12。10
周玉梅读着钟南的来信,陷入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中……在周玉梅内心深处,中规中矩的传统理念是她一贯的行为准则,这也是从小一直接受的“好孩子”的标准要求,怎么可能与比自己小的人谈情说爱呢?这是完全不应该也绝对不可能的事!但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观念似乎又在告诉她:“你错了,爱情不会因为年龄的大小来决定,爱情是什么?就是让你怦然心动的那一个奇妙的感觉!”
周玉梅有些茫然了……
王玲“闪婚”后回到医院,整个人完全变了个样,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晚上就往电话班跑,软磨硬缠,软硬兼施,弄得话务员只好偷着给王玲接通与李勇的长途电话。而李勇也是三天两头不是给王玲带东西,就是书信不断,着实让同龄人羡慕不已,让年岁大的不理解,悄悄议论着“但愿这种热乎劲能够长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