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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3页）

一段时间，周玉梅陷入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中，有时她好期盼收到钟南的来信，每次都会一遍又一遍细细品味，不时还会露出一种特别的微笑。有时也会暗暗问自己：“这是什么？难道是爱情吗？”有时也会严肃地告诫自己：“他比你小快四岁了，肯定不可能！”有时，也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感觉，那就是对这个小自己快四岁的钟南，更多好像是基于对钟工程师的感恩，所以，暗暗地告诫自己：“一心读书，努力成就自己内心深处那个遥远的梦想！”因此，每次回信，周玉梅都会有意识地强调使用“弟弟”这样的字眼，也反复重申是姐姐在给弟弟写信，而且只谈学习，对于钟南来信中的任何话题一概不接，好像根本没看见。钟南常常回复：“无情，冷血动物！”

时间很快，一晃三年过去了。钟南成功考上了大学，成为汉江理工大学物理系学生。按照三年前的“约定”，在入学路上，钟南取道来看梅姐了。

周玉梅热情接待远道专程看她的“弟弟”，祝贺他金榜题名、梦想成真！但是钟南十分失落：“唉，没有考进爸爸的母校，他很失望。唉，不想了，该挨的批已经全单接受了，现在不想了，更何况，汉江理工大学也是顶呱呱的大学。我来是要兑现当年的约定，那就是考上大学，还有我们当年拉钩的承诺。”

周玉梅有些摸不着头脑地问道：“承诺？什么承诺？”钟南表现出失望的样子：“不会吧，你不会忘记你和我拉钩说的话吧？”周玉梅笑着说：“当然不会，你看，我不是一直都在给你寄复习资料吗，你今天也如愿考上了大学，我觉得汉江理工大学挺好，一切事在人为，对吧。所以，我们拉的钩兑现了。哦，对了，还有就是入学时，你来我的校园看我！”

钟南有点生气地说：“你呀，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跟我打哑谜呀？”周玉梅确实有些糊涂了，问道：“什么？什么哑谜？”

钟南意识到梅姐可能真的没有理解他当时说话拉钩的意思，心想必须大胆明确说出来才是，便鼓足勇气说：“我不要做你的弟弟，我也不认你是姐姐。”周玉梅有些不解地问道：“怎么了？我哪儿做得不好吗？”周玉梅以为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做好，让钟南生气了，连忙道歉。

钟南有气无力地说：“没有！不是！”周玉梅又问道：“那是什么？怎么了？”钟南鼓起勇气说：“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

周玉梅听到这句直接的表白，愣住了。虽然周玉梅当年复习请教钟工程师时，每次钟南都积极地送她，而且常常依依不舍，特别是在要离开上大学，最后一次去钟工程师家时，那天全家如同过年一般准备了丰盛的晚餐，钟南特别送给了自己一束鲜花和那个漂亮别致的铅笔盒，上大学后也经常收到钟南充满**且毫不掩饰吐露心声的来信……但无论如何，当钟南明明白白、一字一句说出“我要你做我的女朋友”时，周玉梅还是非常吃惊，非常意外，脱口而出说：“这怎么可能呢？不可能。”

钟南追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周玉梅不由自主地说出了理由：“你比我小啊！”

钟南一声叹息：“唉，你还是八十时代的年轻人吗？怎么这么多封建思想？我们都是大学生，改革开放时代的大学生，好吗？”周玉梅有些无奈，没有回答。钟南狠狠地说了一句：“非你莫属！”

大四上学期，“英美文学精读课”，周玉梅早就期待的课程，似乎有一种将在世界名著海洋中遨游的兴奋感！

同学们都早早来到阶梯教室，希望有一个好座位，可以近距离聆听教授的讲课。特别是大家都在传说，讲授“英美文学精读课”的陈教授曾经留学英国，因此，同学们都有一种期待，那就是领略一下喝过洋墨水留学人的风采。

“听说陈教授是留学英国的高才生，很有风度。”

“不过也有人说他回国后到农村去了很多年，人生经历坎坷！”

“他可是全校唯一留过学、喝过洋墨水的教授。”

周玉梅听着这些议论，似乎更多了一些期盼。

上课铃响了。阶梯教室门口，大家期盼已久的陈教授走了进来。

陈教授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中等个子，四十多岁，有些消瘦但十分精干，衣着朴素但十分讲究，举止中透着英国绅士的翩翩风度！陈教授走上讲台，用机敏、聪慧的眼神环视了一下整个阶梯教室，然后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也没有不必要的客套话，直接进入：“同学们好！今天，我要向同学们介绍的是莎士比亚著名作品《罗密欧与朱丽叶》！”

陈教授与其他教授的授课方法完全不一样，他不是站在讲台上，而是穿梭在同学们中间，与同学们零距离对话交流，不时提问，眉飞色舞地讲解诠释名著中不同人物的性格特点。

下课铃声响了，但同学们在座位上都没有动，大家仍然陶醉于这位陈教授的翩翩风度、流畅口才和娓娓道来中。

“太精彩！”

“精神大餐呀，太享受了！”

“不愧是留学的，就是有水平。”

周玉梅更是有一种兴奋感，似乎有一种刚下课，就想再上课的感觉！

第二次课，周玉梅很早就来到了阶梯教室，“占领”了第二排中间的一个座位，心想：“今天一定要好好领略一下陈教授的风采。”

上课铃声响了。陈教授走进了教室，抑扬顿挫地开始了授课。他纯正的英音仿佛把整个阶梯教室里的学生都带回到了那个遥远的文艺复兴时代……同学们认真地听讲，做笔记，周玉梅完全陶醉在听讲中……

陈教授叫道：“周玉梅同学，请将第三段朗读一下。”教室里没有应答。

陈教授再次叫道：“谁是周玉梅同学？周玉梅同学来了吗？”坐在周玉梅旁边的同学推了她一下：“周玉梅，老师叫你呢！”周玉梅这时好像才从“梦”中惊醒，慌忙站起身：“什么问题？”陈教授没有批评她，只是微笑了一下，风趣地说：“周玉梅同学可能是陶醉于角色中了吧！”一句话，全教室的同学们都笑了……

下课后，陈教授和蔼地与同学们道别，走出了教室。周玉梅赶紧追上前去，不好意思地向陈教授道歉：“陈教授，对不起！刚才……”

陈教授微笑地说：“怎么？上课走神了？”陈教授的目光透过那金边眼镜闪闪发光，和蔼、慈祥、智慧，周玉梅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满脸通红通红的……

好长一段时间里，也不知为什么，周玉梅总会想法有意避开陈教授的眼光，也试图回避碰上陈教授，似乎对自己在课堂上的表现总是有些愧疚。

教室里，同学们在谈论陈教授。

“听说陈教授在农村时得了一场大病，一位好心的农家女子冒着各种风言风语帮助陈教授，后来他们组成了家庭。”

“他们那一代人真不容易！”

“陈教授现在每天工作14个小时，因为他给自己确定了一个目标，与时间赛跑，让人敬佩啊！”

周玉梅在座位上默默地听着同学们这些议论和感慨，不知是好奇，还是敬佩，还是……开始对陈教授多了一些关注。

晨读时，经常看到陈教授骑着一辆陈旧的自行车送女儿上幼儿园；

夕阳下，陈教授常常与一位朴实的中年妇女提着菜篮走在校园里回家的路上；

课堂上，陈教授衣着讲究，但永远都是那套浅灰色西装……只是陈教授每一次授课时，都似乎完全沉浸于浩瀚的英美文学画卷中——《罗密欧与朱丽叶》《威尼斯商人》《简爱》《傲慢与偏见》《苔丝》《老人与海》……他总是绘声绘色讲解、诠释其中一个又一个鲜活生动的人物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