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灾仓能撑几日,最终落到的,仍是这些人的命。
她放下车帘。
陆沉舟问:“接下来如何?”
“照原定的走。”
“还给灾仓?”
“给。”李明昭道,“但每一批粮都要有人看着卸,有人看着发。东宫、宁王、秦王,谁想借名义截粮,都让他们自己伸手。”
“伸手就留痕?”
“嗯。”
陆沉舟看她一眼:“今日进宫,真不难过?”
李明昭沉默片刻。
“难过。”
他没说话。
“但不是为自己。”她道,“我只是忽然想,李景澄当年若也曾在宫门外等过一个结果,大概等到的也只是几句‘大局为重’。”
她想起李怀璋。
想起那个年老病弱的老人,把儿子的残札交给她时,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想起李岁安抱着布虎问她会不会走。
李氏旧案不是她借来的遮羞布。
那也是一条被御前轻轻抹掉的人命。
若她只为沈家来,便辜负了李氏身份。
若她只把李氏当外壳,便与长安那些拿人做账的人没有区别。
她轻声道:“回去后,让人传话给李怀璋。长平号这条线,我会继续查。”
陆沉舟点头。
“好。”
马车过朱雀街时,宫中赐下的绢帛已经由内侍另车送往李宅。
二十匹绢。
御前赏赐。
李明昭听见这四个字时,眼神微冷。
五年前,沈家的钱变成了御前赏赐。
五年后,李氏的粮换来御前赏赐。
同样的字。
落在不同人身上。
她没有接那卷绢。
只让谢婶吩咐下去:“收进明库,另日改作灾民寒衣。不要入内宅。”
谢婶应下。
陆沉舟看着她:“你嫌它脏?”
“不是嫌。”
“那是什么?”
“它太像一枚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