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赏赐,是荣耀,也是印记。
收得太欢,便像愿意入局。
拒得太硬,又显得不识抬举。
最好的办法,是让它从御前的体面,变成灾民身上的寒衣。
让它失去笼络她的用处。
回到李宅时,天已经暗下。
李明昭没有进正堂,先去了后院小佛堂。
佛堂里供着李氏旧牌位。
李景澄的牌位也在那里。
她给他上了一炷香。
“今日御前问粮,没有问你。”
香烟细细升起。
“我替你听见了。”
她站了片刻,又道:“也替沈家听见了。”
没有人回应。
只有香灰落下。
李明昭转身离开时,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她不会把今日写成任何能被人搜出来的东西。
这种判断,不能落纸。
它只需要留在她心里,留在陆沉舟、谢婶和几个分线人各自听到的一小段话里。
日后若有人问起,她今日只是入宫谢恩,只是江南李氏少夫人蒙赐绢帛,只是一个谨慎寡妇在宫门外等了一场不属于她的召见。
可她心里已经确定:
御前不问冤。
御前只问粮。
而她要查的,不是能不能让皇帝听见冤。
是要让这座只问粮的宫城,有一日不得不面对粮后面的人命。
夜里,李明昭坐在灯下,取出那只小匣。
阿蘅的灯柄仍在。
白水金符仍在。
母亲旧信仍在。
裴令娘名册灰仍在。
她把手放在匣盖上,静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匣子。
窗外风声掠过李宅旧瓦。
长安的夜,比江南更冷。
可她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