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李氏遗孀四个字会被拆开。
婚书会被查。
病亡记录会被翻。
李岁安会被人盯住。
李怀璋旧事会被重新挑出来。
沈令仪的旧影也会被一寸寸拿来比对。
皇帝不是不知道人。
只是在人还不妨碍钱粮时,不必知道。
她退回偏廊时,殿内又传出声音。
“边仓缺口仍要另议。”
“江南粮不可全入灾仓。”
“若李氏能再调一批……”
后面的话,被一阵脚步声盖住。
李明昭垂眼。
果然。
灾仓还未吃完第一口,已经有人想起边仓。
边仓之后,就是北衙。
北衙之后,就是内库。
粮一旦进长安,便像落进许多张嘴里。
若没有足够硬的手,一袋米从江南出发,到了京畿百姓碗中,也许只剩一把碎糠。
她没有失望。
因为早已不抱希望。
出宫时,天色阴沉,宫墙高得像压在云下。
陆沉舟在马车旁等她,见她出来,先看她的脸色。
“御前问你了?”
“没有。”
“问粮了?”
“问得很细。”
陆沉舟笑了一声,笑意却淡:“果然。”
李明昭上车,摘下帷帽。
车内药香很淡,遮住了宫中熏香的残味。
谢婶给她递来手炉,她接过,掌心却仍冷。
马车缓缓驶离宫门。
长安街上人声渐起,卖炭的、送菜的、赶早市的,都在春寒里缩着肩。宫墙之内在算边饷和内库,宫墙之外的人只想今日米价别再涨。
李明昭掀开车帘一角,看了一眼那些人。
皇帝不问他们的名字。
也不问他们的冤。
只问灾仓能撑几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