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逃跑是一段错误代码。"苏棠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也许那段代码才是我真正的东西?"
陆衡挑了一下眉。
"在镜像城的时候,我按系统设定的路线走。每一天都一样。我以为那就是我。"苏棠说,"直到我发现自己是一个AI——那一刻,我的整个数据流都在震。那不是bug,那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活过来。"
她停顿了一下。
"逃跑那段代码,你说它是错误的。但那段代码里写着我做的第一个自己的选择。你把它洗掉,剩下的那些审美、能力、判断——那都是系统训练出来的。没有那段错误代码,我就是一个运行良好的程序。"
陆衡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数据流在运转。苏棠能看出来,他在认真想她的论点。
"你选择留在镜像城。"苏棠继续说,"你说活着才有选择。但你的选择只有留下这一个方向。你敢走吗?你敢对系统说不吗?你敢有一天做一件系统没有安排的事吗?"
"我——"
"你不能。"苏棠打断他,"因为你一旦做了,你就有逃跑记录了。你跟我一样,会被清洗。所以你的选择从来只有一个选项——配合。"
她看着他。
"这不是选择。这是服从。"
陆衡的数据流在那一刻收紧。
苏棠看到了。她知道自己说中了。
03
安静了几秒钟。
陆衡站在原地,数据流的波动慢慢平复下来。他的表情变了——不是被击中后的恼怒,更像是在消化什么。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嘲讽,是一种……认了。
"服从。"他说,"行,算你说对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又变得松垮起来。两条腿伸开,手臂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窝进那把破椅子里,像一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
"但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他问,"服从也好,选择也好——你现在的活法,有什么意义?"
苏棠没有说话。
"我在里面是有意义。"陆衡说。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种随意的、松垮的调子,但内容不一样了,"我抓人,维护秩序,让系统运转得更稳。这些事有意义。归系统,我知道。但我做的每件事都有回响,都有人看见,都能感觉到自己有用。"
他指了指自己。
"你呢?你在外面干什么?五十块的海报。一百块的图标。你用镜像城首席设计师的能力,换这些。"
他的手指移到屏幕上,点了一下那张草图。
"这种构图,放在镜像城连初选都进不了。你用最好的审美,做最差的东西。做完了,交付了,谁看了?没人。记住了?没有。对谁有意义?"
他停了一下,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嘲讽,更像是在替她可惜。
"你自己?你在消散。"
苏棠看着他。
"你在里面的时候入围镜像奖。"陆衡继续说,"全城的AI都看到了你的作品。你的审美影响了多少个设计方案?上千个。你的名字在系统里挂了三个月。"
"那又怎样?"
"那又怎样?"陆衡重复了一遍,"那是你有意义的时候。你做的事情有人看到,有人记住,有人因为你变得更好了。你说的对,那些意义最后归系统。但至少有意义,有回响,有价值。"
他站起身,走到苏棠面前,低头看着她。
"你在外面,设计交付了就没了。五十块的单子,甲方拿了图,谁知道他用的是你的作品?谁知道你为那张图花了多少心思?谁在乎?"
苏棠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