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不像芝加哥那么好玩。”霍森沃说。
嘉莉听着,但是心情慌乱。这座城市并不那么吸引她。再说她的处境够她郁闷的,哪里还有心思去游山玩水呢。
“我们不会久留,”霍森沃说,现在看到她不高兴,他确实很高兴,“吃过早饭后,你马上去选衣服,我们赶快去纽约。你会喜欢那里的。芝加哥和纽约同样热闹。”
他实际上是打算逃跑。他要看看这些侦探会想出什么来——他芝加哥的老板们会使用什么行动——然后他就溜走——溜到比芝加哥好的纽约。他对纽约很了解,知道那座城市充满了梦幻,是改头换面的好地方。
然而,他越往下想,越觉得自己透不过气来。他察觉到了这里并没有解决问题。公司应该会雇一些侦探来调查他——平克顿山的手下或者莫尼和博兰的密探。他们应该会在他准备逃离加拿大的时候把他抓起来。那样,他必须得在这里呆着,那就惨了!
吃完早饭后,他和嘉莉一起去了几家大的布店,等着她定购想要的东西。嘉莉还很年轻,却有了许多可以借鉴的财富。现在既然有权自己挑选衣物,她自信地选了起来。她选的东西很好,因为她虽然是在按自己的想法挑选东西,却也没有忘记亨奥太太出过的主意。她挑完就回去了。
“东西都买好了吗?”霍森沃问。
“急需的都买了。”嘉莉说。
到了旅馆,霍森沃心急如焚想看早晨的报纸,可是心急如焚。他想了解他犯罪的事情已经传得多远了。于是他告诉嘉莉等一下再上楼,就过去找报纸看。然后,他走到楼上的大客厅,靠在窗边,又读了次报纸。关于他的那桩罪行提得很少。但是还是有,就那么一点儿,夹在报道全国各地的杀人、车祸、婚嫁和别的消息的短电讯中。他在看报的时候,真期盼自己眼睛看到的是假的。他也带着很多痛苦希望自己能把这些都抹去。他在这个僻静的地方多住上一分钟,就突然感到自己犯下了一个大错误。应该有一条更容易的脱身办法,他要是明白就好了。
他把报纸留在那里才回房间,觉得这样报纸就不会落到嘉莉的手中。
他走过来,准备和她讲话,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也许是我不久前选购的东西送来了。”嘉莉说。
霍森沃打开门,门外站着那位他想要调查的人。
“你是霍森沃先生,是吗?”后者装出心情很镇定。
“是。”霍森沃平静地说。他对这种类型的人了解得很清楚,因此又摆出了一些他原来对这号人惯用的满不在乎的样子。他走到门外,关上门。
“那么,你知道我为什么来这里,是吗?”这个人悄悄地说。
“我明白。”霍森沃轻声说。
“那么,你愿意想留下那些钱?”
“那是我的事。”霍森沃面无表情地说。
“你不用解释,”侦探说,“警察已经了解了你。我们要是调查,可以给你许多麻烦。你在这旅馆登记用假名,你没有带太太来,报界也还不晓得你在这里,你最好还是好说话一些。”
“你想了解什么?”霍森沃问。
“你想要把钱送回去。”
霍森沃脑中一片空白。
“不必多说,”他终于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知道,我有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什么你能办到,哪些你办不到。你要是可以的话,可以给我带来很多麻烦——我知道得很详细,但是那样也不能帮你得到那些钱。至于我想怎样,我已经想好了——我已经给罕那和哈哥写了信,所以,我没什么可说的。等我们消息吧。”
话语间,慢慢离开了门边,沿着走道走去,不想让嘉莉听到。他们此刻已经到了走道的尽头,下一个就是一间大客厅。
“你想要那些钱吗?”侦探问。
这句话深深激怒了霍森沃。顿时他心乱如麻。他心里有了很多念头。他不是盗贼。他并不要那些钱,如果他能向罕那和哈哥说明一下,也许就可以搞定了。
“听着,”他说,“我不想说这些。我理解你的权力。但是,我要和知道实情的人打交道。”
“嘿,你休想逃离加拿大。”侦探说。
“我并不想逃走,”霍森沃说,“等我要走的时候,也许就没有理由来阻拦我了。”
他转过身去,那侦探紧紧注视他。这简直让人崩溃。但他还是走过去,进了房间。
“哪位?”嘉莉问。
“我在芝加哥的一位故人。”
整个这场谈话使霍森沃大为恼火;尽管这发生在上个星期的担心与焦虑之后,它还是能够在他身上发生了深沉的忧伤和道德上的反感。使他最为伤心的是自己被人当作一名罪犯追捕。
他头脑中开始肯定地产生了一个想法,那就是他不想留着那些钱。拿那些钱是件很不通情答礼的事,他不想留着它。而且,如果他收起这些拿来的钱,就如同为了这么一笔可怜的数目出卖掉了一切关系——他的利益、特权和欲望。但是他留下这些钱,他给自己买来的只是伤心,他就只能走孤独小路,在秘密场所惊慌失措。时刻会有人拘捕他,总有一天他会被抓住。当天和嘉莉一起坐在房间里时,他想要把钱送回去。他要写信给罕那和哈哥,把所有解释清楚,然后再用快递把钱寄回去。他们应该可以原谅他的,他们或许会找他回去。他要把自己说的已经写信给他们的话变为真相。然后,他就离开这座奇特的城市。
“我想写几封信。”他打铃叫了服务员,对嘉莉说。
她认可了,拿起一本书来看。
他用了很久来思考怎么写这封特殊的信,想找出一条明白的理由来,说明这件麻烦事。他本想把他太太的事讲给他们,但是他写不出来。他最后大事化小,只说他当时与朋友们喝醉了。发现保险柜没有锁,居然把钱取出来,不小心把柜门锁上了,他对此深感可惜,同时也为给他们找来这么多的麻烦感到对不起。他愿意想办法了结这件事,把钱给他们寄回去——当然是大部分的钱。剩下的部分他一有钱就会偿还。他还可能复职吗?这一点,他仅仅暗示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