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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第4页）

鲍西娅那信里一定有什么坏消息，巴萨尼奥的脸色都变白了；怎么，越来越糟了！恕我冒渎，巴萨尼奥，我是您的一半，这封信所带给您不幸的消息，也要让我分担一半。

巴萨尼奥啊，亲爱的鲍西娅！这信里所写的，是最坏的消息。好小姐，当我初次向您倾吐我的爱慕之忱时，我坦白地告诉过您，我的高贵的家世是我仅有的财产，我并没有说谎；可是，亲爱的小姐，单单把我说成一个两袖清风的寒士，还远远不够，其实我不但一无所有，而且还负着一身债务；不但欠了一个好朋友许多钱，还累他为了我，欠了他仇家的钱。小姐，这一封信，那信纸就像是我朋友的身体，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一处血淋淋的创伤。可是，那是真的吗，萨莱尼奥？他所有的船舶都一起遭难了？连一艘平安到港的都没有吗？从特里坡利斯、墨西哥、英国、里斯本、巴巴里和印度来的船只，都没有逃过那些毁害商船的礁石的可怕的撞击吗？

萨莱尼奥一艘也没有。而且即使他现在有钱还，那犹太人也不肯收他。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家伙，外表是人，却一心一意只想残害他的同胞；他不分昼夜地向公爵絮叨，说是倘若他们不给他主持公道，那么威尼斯根本不能称自由邦。二十个商人、公爵自己，还有所有最有名望的士绅，都曾劝过他，可是他就是不肯回心转意，放弃他狠毒的控诉；他坚持，要求按照约文的规定，处罚安东尼奥。

杰西卡我在家里的时候，曾经听见他向他的两个同族的人，杜伯尔和丘斯谈起，说他宁可取安东尼奥身上的肉，也不愿收受比他的欠款多二十倍的钱。要是法律和权威都不能阻止他，那么可怜的安东尼奥恐怕难逃一死了。

鲍西娅陷入这样处境的人，是不是您的好朋友？

巴萨尼奥是我最亲密的朋友，一个心肠最仁慈的人，热心为善，多情多义，身上存留着古代罗马的侠义精神。

鲍西娅他欠那犹太人多少钱？

巴萨尼奥他为了我的缘故，借他了三千块钱。

鲍西娅只有这一点数目吗？还他六千块钱，把那借约毁了；两倍六千块钱，或者再多几倍都可以，只是万万不能因为巴萨尼奥的过失，害这样一位好朋友受到任何伤害。先和我到教堂里去结为夫妇，然后你就回威尼斯去看你的朋友；鲍西娅决不让你抱着一颗不安宁的良心睡在她的身旁。你可以带这笔小小借款的二十倍那么多的钱去；清了债务以后，再带你的忠心的朋友到这儿来。尼莉莎陪着我在家里，仍旧像未嫁的时候一样，守候着你们的归来。来，今天是你结婚的日子，好好招待你的朋友们。你既然是用这么大的代价换来的，我一定格外爱你。先让我听听你朋友的信。

巴萨尼奥“巴萨尼奥挚友如握：弟船只悉数遇难，债主煎迫，家业**然。犹太人之约，业已愆期；履行罚则，殆无生望。足下前此欠弟债项，一切勾销，惟盼及弟未死之前，来相临视。或足下燕婉情浓，不忍遽别，则亦不复相强，此信置之可也。”

鲍西娅啊，亲爱的，快把事情办好，立刻动身吧！

巴萨尼奥既然蒙您允许，我就赶快收拾启程；可是——此去经宵应少睡，长留魂魄系相思。（同下。）

第三场威尼斯街道

夏洛克、萨拉里诺、安东尼奥及狱吏上。

夏洛克狱官，留心看住他；不要再对我讲什么慈悲。这是个放债不取利息的傻瓜。

安东尼奥再听我说句话，好夏洛克。

夏洛克我一定要照约实行；你别想推翻这一张契约。我已经发过誓，非得照约实行不可。你曾经无缘无故骂我狗，那么你可留心着我的狗牙齿吧。公爵一定会给我主持公道的。你这糊涂的狱官，为什么老是答应他的请求，陪着他到外边来。

安东尼奥请你听我说。

夏洛克我一定要照约实行，不要听你讲什么鬼话；所以请你闭嘴吧。我不像那些软心肠流眼泪的傻瓜们一样，听了几句劝告，就会摇头叹气，懊悔屈服。别跟着我，我不要听你说话，我要照约实行。（下）

萨拉里诺这是一头最顽固的恶狗。

安东尼奥算了，我也不愿再费无益的唇舌哀求了。他要的是我的命，我知道。有好多次，人家落在他手里，走投无路，跑来向我求助，是我帮助他们解除他的压迫，所以他才恨我。

萨拉里诺我相信公爵一定不会允许他执行这种处罚。

安东尼奥公爵也不能变更法律的规定，威尼斯的繁荣，完全倚赖着各国人民的来往通商，要是损害了异邦人应享的权利，一定会使人对威尼斯的法治精神产生重大的怀疑。走吧，这些不如意的事情，已经使我心力交瘁，我怕到明天身上也许剩不满一磅肉，来偿还我这位不怕血腥气的债主了。狱官，走吧。要是能让巴萨尼奥来亲眼看见我替他还债，我就死而无怨了！（同下。）

第四场贝尔蒙特，鲍西娅家中一室

鲍西娅、尼莉莎、罗兰佐、杰西卡及鲍尔萨泽上。

罗兰佐夫人，不是我当面恭维您，您的确是高贵真诚、不同凡俗；尤其像这次宁愿割舍儿女的私情，敦促尊夫就道，这一种精神毅力，真令人万分钦佩。倘使您知道受到您这种好意的人是什么样，您所救援的是怎样一个正直的君子，他对于尊夫的交情又是怎样深挚，我相信您一定会格外因为做了这件事而自傲，这可不是一件寻常的善举能让您得到的快乐。

鲍西娅我做了好事从来不后悔，现在当然也不会。凡是常在一块儿谈心游戏的朋友，彼此之间都相互友爱的，在容貌上、风度上、习性上，也必定相去不远；所以，这位安东尼奥既然是我丈夫的好友，他的为人一定很像我的丈夫。花了这一点儿代价，把一个跟我的灵魂相仿的人从残暴的迫害下救赎出来，算得什么！可是这样太近于自吹自擂了，所以还是谈些其他的事情吧。罗兰佐，在我的丈夫回来以前，我要劳烦您替我照管家里；我已经向天许下密誓，要在祈祷和默念中等他回来，只让尼莉莎一个人陪着我，在两里路之外有一所修道院，我们就预备住在那儿。请您不要拒绝我的请求。

罗兰佐夫人，您有什么吩咐，我乐于遵命。

鲍西娅仆人们都已知道我的决心，他们会把您和杰西卡当作巴萨尼奥和我一样看待。后会有期，再见了。

罗兰佐愿美妙的思想和安乐的时光追随在您的身旁！

杰西卡愿夫人一切如意！

鲍西娅谢谢你们的好意，我也用同样的愿望祝福你们。后会有期，杰西卡。（杰西卡、罗兰佐下）鲍尔萨泽，你一向诚实可靠这一封信请你火速送到帕度亚，交给我的表兄培拉里奥博士亲手收拆；要是他有什么回信和衣服交给你，你就带着它们到码头上，乘公共渡船到威尼斯去。我会在威尼斯等你。

鲍尔萨泽小姐，我尽快去。（下）

鲍西娅来，尼莉莎，现在还要干一些你没想到的事情；我们要在我们的丈夫还没有想到我们之前去跟他们相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