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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第5页）

“去告诉女士们我们已经到了。”

“好的，先生。”

斯诺格拉斯先生祈祷上天希望女士们知道他在这儿。他有一次冒险对着喊了一句：“招待!”但他突然又害怕招来的可能是一个他不认识的侍者，此时他想到自已的处境与最近在附近的一家旅馆里被人发现的另一位绅士的处境多么像（关于他的不幸处境的记载已出现在那天的晨报的“警务栏”里），因此，他无奈地坐在一个旅行皮箱上，剧烈地打起抖来。

“我们不用担心要等佩克尔，”华德尔说，看了看表，“他从来不迟到。他只要来的话，到时候准会出现；假如他不打算来，我们等也是白等。哈!艾拉贝拉!”

“妹妹!”本杰明·艾伦先生喊道，非常深情地把她抱在怀里。

“噢，本，亲爱的，你身上的烟味难闻死了，”艾拉贝拉说，颇有被那亲情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样子。

“是吗?”本杰明·艾伦先生说，“是吗，贝拉?唉，也许是吧。”

也许是的；因为他刚从一个烧着旺旺的火炉的小小的后客厅过来——在那里他和十二位医科学生举行了一次欢悦的小型抽烟聚会。

“但我很高兴见到你，”本·艾伦先生说，“非常相信你，贝拉!”

“好了，”艾拉贝拉说，凑上前去吻了吻她的哥哥表示友好，“不要再抱着我了，亲爱的本，你把我的衣着都弄乱了。”

兄妹的关系如此要好，本·艾伦先生就更加随性的抽烟喝酒了，他戴着湿漉漉的眼镜对周围的人看来看去。

“你会这么冷落我吗?”华德尔张开双臂叫道。

“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呢，”在接受老绅士诚挚的拥抱和祝贺时，艾拉贝拉低声说，“你是一个铁石心肠、感情冷漠、残酷无情的坏人!”

“你是一个小叛徒，”华德尔用同样的语调答道，“恐怕我以后不欢迎你来我家了。像你这种擅自结婚、不顾家长的看法的人，应该关起才对啊。不过，来吧!”老绅士大声补充说，“该吃饭了，你就挨着我坐。乔，噢，该死的孩子，他居然没有睡觉!”

令主人很不高兴的是，胖孩子的确是处在相当精神的状态中；他的双眼睁得大大的，而且看来似乎没有打算将它闭上。另外他的神态中还有某种生动，这同样也是很难想到的；每一次他与艾米莉或艾拉贝拉对视时，他都会傻笑或龇牙咧嘴；有一次，华德尔竟然真切地看见他挤眉弄眼。

胖孩子的举止上如此多的变化，都因为他那已得到自认为重要的感觉，还有他因受到小姐们的信赖而获得的尊贵感；那些各式各样的奇怪表情，便是他屈尊降贵的众多体现，旨在表明她们可以完全信赖他。但这些表示与其说能够锋利信任，不如说是引起了猜疑，而且还让小姐们感到尴尬，因此艾拉贝拉不时向他皱眉或摇头，可胖孩子却误以为那是在提醒他保持警觉，为了表示他已经全部理解，他开始更加卖力地傻笑，龇牙咧嘴，挤眉弄眼。

“乔，”在将所有口袋里徒劳地翻过一阵之后，华德尔说，“我的鼻烟盒在沙发上吗?”

“不在，先生。”胖孩子答道。

“噢，对，我今天早上把它忘在梳妆台上了。”华德尔说，“快去卧室把它拿来。”

胖孩子进了卧室；过了片刻，他带着鼻烟盒和一个胖孩子都不曾有过的白纸般的脸色回来了。

“这孩子怎么了!”华德尔喊道。

“没什么。”乔答道，一脸紧张。

“你是不是撞见鬼魂了?”老绅士问道。

“或是喝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本·艾伦补充说。

“我想你说的没错，”华德尔隔着桌子低声说，“我觉得他是醉了。”

本·艾伦回答说他也这么认为；由于这位绅士对于这种病例很有经验，华德尔考虑了很久那已在他脑子里萦绕半个小时的印象，立即说到：“胖孩子喝醉了”。

“注意盯着他一会儿，”华德尔悄悄地说。“我们一会儿就可以看出他是不是醉了。”

那个倒霉的孩子其实只不过是和斯诺格拉斯先生说了几句话：那位绅士请求他偷偷地请一位朋友来解围，然后立即将他连同鼻烟盒推到了门外，生怕他耽误太久会被人发现。胖孩子带着慌乱不堪的神情琢磨了一会儿，然后就找玛丽去了。

但玛丽帮她的女主人梳妆好之后就早早地回家去了，所以胖孩子又折了回来，显得更惶恐不安了。

华德尔和本·艾伦先生互相看了一眼。

“乔!”华德尔说。

“哎，先生。”

“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胖孩子无助地看了看在座的每一个人的脸，慌乱地说他不知道。

“噢，”华德尔说，“你怎么会不知道，呃?去把奶酪拿给匹克威克先生。”

匹克威克先生现在特别健康和精神，整个就餐时间都一直非常兴奋，这会儿他正在跟艾米莉和温克尔先生投入的谈话：说到来劲处就优雅地点头或加重语气，同时轻轻地用手比划以增加他的言辞的分量，而且他的整张脸都洋溢着悠然的微笑。他转身从盘子里拿了一块奶酪，正准备回头重新聊一个话题，这时胖孩子弯下腰来，把脑袋凑到匹克威克先生的肩膀旁，用大拇指指了指背后，做了一个无比可憎而又丑陋的鬼脸，即使是圣诞节哑剧里的扮相也只能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