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匹克威克先生说,“那我们今晚就在这里吧。”
“快把灯点亮,约翰。把火烧旺点,绅士们淋湿了!”老板叫道。“请跟我来,绅士们,现在不用为车夫操心,先生。您拉铃唤他时我负责会叫他来的,先生。喂,约翰,拿蜡烛来!”
蜡烛拿来了,炉火烧得更旺了,另外还丢进去一大块木柴。只稍一会儿,侍者已在铺晚餐的台布,也把窗帘放下来了,炉火在熊熊燃烧,一切看上去像是早就准备好的(在英格兰所有体面的旅馆里,这就是标准),仿佛几天前就做好准备盼着旅客们来了。
匹克威克先生在一张桌子旁坐了下来,匆匆写了一封短信给温克尔先生,只通报说由于天气原因耽误了,但第二天肯定能到伦敦,到那时他们再详细讨论情况。这封信很快被包成邮件,塞缪尔·威勒先生将它送到了前台。
山姆将邮件交给老板娘,顺便在厨房烘干了衣服,正要返回去帮主人换衣服,这时他偶然被一扇半开的门里的一位绅士的形象吸引住了;那人留着一头浅茶色的头发,面前的桌子上有一大扎报纸,他读着报纸并且脸上呈现出阴冷的笑容,那冷笑使他的整张脸看起来傲慢的很呢。
“啊!”山姆说,“我应该是见过那个脑袋和那张脸的;那副眼镜,还有那顶熟悉的宽边的高礼帽!他一定是伊坦斯维尔人,否则我就该是罗马人了。”
山姆故意费劲地咳嗽起来,目的是为了引起那位绅士的注意;那位绅士真的被咳嗽声惊动了,他把头抬起来,露出他那深沉而又忧愁的脸,原来是《伊坦斯维尔新闻报》的波特先生。
“真对不起,先生,”山姆说,鞠躬走上前去,“我的主人也正在这里,波特先生。”
“嘘,嘘!”波特叫道,迅速把山姆拉进房间,关上门,脸上都是既恐惧又痛苦的神秘的表情。
“怎么啦,先生?”山姆问道,不知所措地看看四周。
“在这里不能提到我的名字,”波特答道,“这一带全是浅黄党的势力。假如那些激动而又暴力的居民知道我在这城里,我肯定会被撕成碎片哩。”
“不会吧!真的吗,先生?”山姆问道。
“情况真的很严重呢。”波特答道。“喂,年轻人,你主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他要去首都,中途在这里歇一夜,还有两个朋友一起呢。”
“温克尔先生也和你们一起吗?”波特问道,稍微皱了皱眉头。
“不,先生。温克尔先生没和我们在一起,”山姆答道,“他结婚了。”
“结婚了!”波特大叫道,情绪非常激烈而又可怕。他停顿了一会儿,又冷冷地笑了,用低沉的诅咒的语气补充说,“真是报应,他活该!”
在对失败的敌手恶狠狠地发泄了一通并且深切地满足了胜利感之后,波特先生问匹克威克先生的两位朋友是否“蓝党”有关;山姆对这一点也是一样一无所知,但却也肯定告诉他绝对不是,因此波特才跟着去匹克威克房间,在那里他们表示了热烈欢迎,而且随后他“又提出”了共进晚餐的提议。
“伊坦斯维尔现在怎么样?”匹克威克先生问道,这时波特已经坐到了炉火边,大伙儿也都换上了干衣服。“《独立报》还在办吗?”
“《独立报》呀,先生,”波特答道,“还在拖拖拉拉地办着哩,就连曾经承认它的那小部分人都对它表示厌恶和蔑视了;它快要被自己大肆散布的言论闷死了;被它自己呈现给别人的恶心东西熏得眼瞎耳聋了;这份糟糕的报纸,因意识不到自己污秽不堪而陶然自乐,其实它正在迅速奔向欺诈的泥潭,可是这个肮脏的泥潭,看上去好像它为社会的下等阶层指定了光明的方向,其实它却正在毫无分寸地膨胀,很快就会自取灭亡。”
在激动地报告了他这番言论(它构成他上个星期发表的社论的一部分)之后,编辑先生停下来歇了一会儿,并且威严地看着鲍勃·索耶先生。
“你还很年轻啊,先生。”波特说。
鲍勃·索耶先生点了点头表示确认。
“你也是啊,先生。”波特又对本·艾伦先生说。
本接欣然受了这一温和的指摘。
“都学习过蓝党的信条吧?我本人曾向王国的民众保证过的,只要我还活着,我就要全力支持和维护蓝党主义。”波特郑重对他们说。
“唉,我对它不是很了解。”鲍勃·索耶说。“我是——”
“不是浅黄党吧,匹克威克先生,”波特打断说,同时下意识地往后移了一下,“你的朋友难道是浅黄党吗,先生?”
“不是,不是,”鲍勃赶紧为自己解释,“我目前还是一种格子花呢:各种颜色的混合。”
“一个没有立场的人,”波特肃穆地说,“一个动摇分子。我应该给你们看八篇系列社论,是登在《伊坦斯维尔新闻报》上的。我,我敢肯定你不久准会以坚实无畏的蓝色信念为基础从新确立你的观点。”
“我敢肯定,远远还未读完它们,我恐怕早就疲惫无力了。”鲍勃回答说。
波特先生用奇怪地眼神地看了鲍勃·索耶几秒钟,然后转向匹克威克先生,说:
“那些评论在过去的三个月里陆陆续续发表在《伊坦斯维尔新闻报》,并且引起了很大反响——我应试说是很普遍——那些文学评论文章,你读过了吧?”
“唉,”匹克威克先生笑了笑,这个问题使他有点尴尬,“事实是,我最近麻烦事太多,因此还没来得及拜读它们啊。”
“你实在应该读一读,先生。”波特说,一脸认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