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文小说网

第五十章（第4页）

“一切很好，先生。”鲍勃·索耶答道。

“另外这一位绅士嘛，”匹克威克先生叫道，“您读完托我转交的信就会知道的，他是您儿子的一位至亲，或者说一位特别的朋友，我有跟您提过。他的姓氏是艾伦。”

“就是他吗?”温克尔先生问道，用名片指了指本·艾伦——他又困得瞌睡过去，这姿势仅仅让人看见他的背脊和衣领。

匹克威克先生正要再给温克尔先生详细介绍本杰明·艾伦先生的全名以及他的突出优点，可是生性好动的鲍勃·索耶先生为了让朋友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就在他手臂的肉上狠狠地掐了一下，使他尖叫一声蹦了起来。持续了发现自己面对着一个陌生人，本·艾伦先生立即走上前去，极其热情地握住温克尔先生的双手，握了大约五分钟之久，一边叨念着一些让人半懂不懂的琐碎的话，大概是说他因为见面而非常高兴，还热情地问温克尔先生散完步后要不要吃点什么，还是希望等到“正餐时间”再吃；做完这些之后，他安静坐了下来，用一种呆滞的目光盯着对方，自己还没有完全清醒仿佛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事实上他也的确不知道。

这一切让匹克威克先生觉得极其尴尬的，尤其在老温克尔先生对他的两位伙伴的反常行为表示了明显的惊讶的时候。为了马上转移对这件事情的注意力，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封信，把它递给温克尔先生，说：

“这封信，是你的儿子写的，信的内容很清楚地表明，他未来的幸福与安乐，非常需要您作为父亲的关爱和支持。希望您以最平和最冷静的态度读完它，然后能平心静气的跟我讨论这件事呢?如果真能这样，我感激不尽。我事先没有任何通知，还在这么晚的时候赶来打扰您，”匹克威克先生又看了一下他的两位伙伴，补充说，“而且现在的情形也很糟糕，凭这些情况您可以判断您的决定对您对这件事情有所决定对您的儿子极其重要，而他为这事又是多么地焦急。”

谈完这段话之后，匹克威克先生把那封密密麻麻写满信纸的悔过信放到此时略显惊讶的老温克尔先生的手里，然后重新坐回椅子里，关注着他的神情与态度——他显得很着急，不过同时又像很坦然的样子，也就是觉得自己对此从未做过错事也毫不畏惧的绅士所具有的那种坦然。

老码头老板把信封看了又看，把注意力封缄处的胖小孩形象，抬起眼睛看看匹克威克先生的脸，然后，坐上他的高凳子，凑近灯边，拆开封蜡，把信拿了出来，准备开始阅读。

刚好在这个时候，已经安静了好几分钟的鲍勃·索耶先生把双手放在膝盖上，做起已经去逝的小丑格瑞莫狄先生的那种鬼脸来。恰巧这时老温克尔先生并没有在专心致志地读信，他无意间抬起头，结果正好看到鲍勃·索耶先生；他很理所当然地推测那副嘴脸是嘲笑和愚弄他的，因此他严肃地盯着鲍勃，使得那副奇怪的鬼脸渐渐变作羞愧与惶惑的表情。

“你说什么，先生?”在可怕的对视之后，老温克尔先生问道。

“我没说过话，先生。”鲍勃答道，丑角的脸相已变成两个脸颊涨得通红。

“你真的没有说吗，先生?”老温克尔先生说。

“哎呀，先生，我肯定，确实没有。”鲍勃答道。

“可是我认为你说了，先生。”老绅士说，语气很愤怒的。“也许你瞪了我一眼吧，先生?”

“噢，没有!先生，根本没有。”鲍勃极尽小心地答道。

“那这最好了，先生。”老温克尔先生说。在十分严肃地朝羞愧的鲍勃皱了皱眉头之后，老绅士再一次凑到灯光下，开始专心致至地看了起来。

匹克威克先生紧张地看着他从第一页的末尾转到第二页的开头，又接连看完整个信的内容，但是他的脸部表情却没有任何，让人丝毫看不出他得知儿子已结婚时的任何感情变化的迹象——匹克威克先生知道，结婚的事儿早在开头的六行内就已说到了。

他完完整整看完了信，又细心与精确把它折叠好；然后，在匹克威克先生紧张地等等一场狂风暴雨时，他却静静拿起一枝笔，像谈账房里最平常的话题一般平静自然地说：

“纳撒尼尔现在住在哪，匹克威克先生?”

“乔治与兀鹰旅馆。目前住在这里。”那位绅士答道。

“乔治与兀鹰旅馆。在什么地方?”

“乔治场，伦巴德街。”

“在伦敦吗?”

“是的。”

老绅士认认真真地把地址记在信封背面；然后把它锁进写字台，站起身来，把钥匙串放进口袋，说：

“我想我们没有必要再耗下去了吧，匹克威克先生?”

“没什么了，亲爱的先生!”那个热心人又满是急切地说道。“但是这件事!对事关我们的年轻朋友一生的最重要的事情，你就没有一点儿意见吗?连一句托我转告他的话都没有吗?您至少该说一句宽慰他或是激励他们生活的话吧?我亲爱的先生，您再认真考虑吧。”

“我会考虑的，”老绅士答道。“不过现在我什么都不想说。我是一个深思熟虑的人，匹克威克先生。我从不草率地去做任何事，对于这件事儿而言，我对它更是厌烦。一千英镑根本不是什么大钱啊，匹克威克先生。”

“你当然是正确的，先生。本·艾伦插话说，他已经渐渐清醒了，足以清楚地认识到他毫不费力就花掉了他那一千镑的事实了。“该知道吧。鲍勃，这个人好聪明呀。”

“真是很荣幸啊，能得到您这样一位绅士的夸奖，先生。”老温克尔先生说，一边鄙视地看着正在意味无穷地点着脑袋的本·艾伦。“说实话，匹克威克先生，我当初支儿子漫游一年时间，让他去了解一下人情世故（他已确是按您的意思这么做了），为的是免得他进入社会时还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毫无能力的笨蛋，当初我可根本没料到会发生这些。他知道这一点，非常明白，因此假如我为此而跟他翻脸的话，他也不会感到吃惊。我会给他写信的，匹克威克先生。晚安，先生。玛格利特，开门。”

在这整个谈话过程中，鲍勃·索耶一直在用手肘撞本·艾伦先生，想让他说点公道话；于是本就在毫无预示的情况下激动地说出了简短而激烈的话。

“先生，”本·艾伦先生说，用一双仍然呆滞无神的眼睛怒视着那位老绅士，一边激动地上下舞动右手，“你——你不为自己感到难为情吗!”

“你是那位小姐的哥哥，你在这个问题上当然会帮自己说话，”老温克尔先生反唇相讥。“就这样吧，没必要再说了，匹克威克先生。再见，绅士们!”

说着，那位老绅士拿起烛台，打开房门，有礼貌地请他们出去。

“你会付出代价的，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他因为怒气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因为他感觉到这种情况对他那位年轻朋友会产生极其重大的影响。

“目前我可没有想过。”老温克尔先生平静地说。“那么，绅士们，祝你们晚安。”

匹克威克先生极度气愤地朝大街走去。鲍勃·索耶先生完全被老先生坚决的态度镇住了，也是气愤着走了出去。紧接着，本·艾伦先生也紧随其后。大伙儿生着闷气回到旅馆，没有吃晚饭就上了床。在入睡之前，匹克威克先生心想，假如他以前知道老温克尔先生是这样市侩的人，很可能他是决不会为这么一件事去拜访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