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勃·索耶无法往下听了,而是从外科手术室冲到了外面的铺面,大喊到:“本,老兄,她逃走了。”
本·艾伦先生一直在柜台后面打瞌睡,脑袋垂在膝盖下面,他一听到这个惊人的消息,立刻朝马丁先生鲁莽地扑了过去,一把揪住了那位默默无言的仆人的领巾,表示出要立刻把他勒死的意愿。出于超乎寻常敏捷,他马上用巨大的勇气和外科手术的技巧把这一意愿付诸实施。
马丁先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缺乏雄辩和说服的能力,所以他克制住自己并忍受了这一举动,忍了一会;不过,后来发现它很快就变成了一种严重威胁,威胁到了他的生命安全,于是他咕哝出一阵愤怒的抗议,把本杰明·艾伦先生打倒在地。由于那位绅士的双手抓着他的领巾,他别无选择,只好一同倒在地上。当他俩躺在地上挣扎时,店铺门突然开了,两位不速之客来访,增加了在场的人数;他们便是匹克威克先生和塞缪尔·威勒先生。
眼前所见的情景立刻使威勒先生得出这样的结论:马丁先生是索耶先生的诊所雇来专吃烈性药或者特意弄出病来搞医学研究;或者是偶尔吞上一点毒药,以便检验某些新的解毒剂的药效;或者是做些别的什么来实现伟大的医药科学的发展,以满足两位年轻的药剂师求知的欲望。因此,山姆不想去干涉,而是静观其变,仿佛他对未知的实验结果颇感兴趣似的。匹克威克先生则不同。他马上扑了过去,以他强大的力量拉扯那两个惊讶的打斗者,并且大声叫喊旁观者们进行阻止。
这唤醒了鲍勃·索耶先生,他到刚才已经被他朋友的疯狂吓傻了。在这位先生的协助下,匹克威克先生把本·艾伦拉了起来。一个人趴在地板上的马丁先生也爬了起来,四下观望。
“艾伦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到底怎么了?”
“不要问了,先生!”艾伦先生说,露出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到底怎么回事?”匹克威克先生问道,看着鲍勃·索耶。“他生病了?”
鲍勃·索耶还未回答,本·艾伦先生已抓住匹克威克先生的手,心情沮丧地说:“我的妹妹,亲爱的先生;我的妹妹啊。”
“噢,原来是这样!”匹克威克先生说。“这事儿很好办,希望如此。你妹妹很好,我亲爱的先生,我的目的——”
“很抱歉打断你们,就像国王解散议会时说的。”一直向玻璃门里面窥望的威勒先生插话说,“这儿还有一个实验没完成呢,先生。有一个可敬的老太太躺在地毯上,在等待治疗,或是别的什么可以使她复活。”
“天啊,”本·艾伦先生叫道,“是我姑妈。”
“天哪!”匹克威克先生说,“可怜的老太太!一定要当心。”
“奇怪的处境,令人为难,”山姆说着,把老太太抱进椅子里。“喂,小伙子,拿那挥发的玩艺儿来!”
后一句是对那个穿灰衣服的伙计说,他刚把马车交给守街的人照看,听见吵嚷声后赶忙回来看个明白。穿灰衣服的伙计、鲍勃·索耶先生和本杰明·艾伦先生(他把姑妈吓得昏了过去,现在却很孝顺努力救醒她)齐心协力,最后总算使老太太醒了过来;然后,本·艾伦先生疑惑不解转向匹克威克先生,问他刚才想说的话是什么。
“我想,我们这里全都是朋友吧?”匹克威克先生说,一边清了清嗓子,一边看了看那个脸色阴沉、默默无语的人,也就是那个车夫。
这句话提醒了鲍勃·索耶先生,他发现那个穿灰衣服的伙计正瞪圆了眼睛、竖着贪婪的耳朵在旁观。在这位刚人道的学徒药剂师被揪住并丢到门外之后,鲍勃·索耶要匹克威克先生放心,说他可以说出全部的真相了。
“你的妹妹,我亲爱的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对着本杰明·艾伦,“在伦敦过得很好。”
“那不是我想要的,先生。”本杰明·艾伦先生说,挥了一下手。
“等一下,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在你诽谤那位绅士之前,请你心平气和地想一想,他做错了什么,而更重要的是,请你记住他是我的一个朋友。”
“什么!”鲍勃·索耶说。
“他是谁!”本·艾伦喊道。“他到底是谁!”
“纳撒尼尔·温克尔先生。”匹克威克先生说。
本杰明·艾伦先生气急败坏地把他的眼镜用他的靴子的后跟踏碎,把碎片捡起后将它们放进三个不同的口袋,双手交叉,咬着嘴唇,以愤怒的目光盯着匹克威克先生那张和蔼的脸。
“原来是你,先生,是你成全了他们?”最后,本·艾伦先生问道。
“我想,一定是这位绅士的仆人干的好事,”老太太插话说,“他在我的房子周围转了很久地游**,企图引诱我的仆人们共同反对女主人,马丁!”
“什么?”脾气暴躁的仆人说,走上前来。
“你对我说你今天早上和那个男子有一面这缘,是他吗?”
前面我们已看出,马丁先生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这会儿他看着山姆·威勒,表示,粗声粗气地吼了一声:“就是他!”威勒先生向来非常谦虚,在目光与脾气暴躁的马夫相遇时,他友好地微笑致意,并且文质彬彬说曾经“幸会过”。
“这就是那个该死的家伙,”本·艾伦叫道,“我差点儿命丧他手!匹克威克先生,你居然纵容你那个家伙拐骗我的妹妹?请你解释清楚,先生。”
“必须解释。”鲍勃·索耶气势汹汹地叫道。
“这是个阴谋。”本·艾伦说道。
“说的没错。”鲍勃·索耶补充说。
“可耻的欺诈。”老太太说。
“纯属骗局。”马丁评论说。
“听我解释,”匹克威克先生强烈要求说,这会儿本·艾伦先生坐在病人专用的椅子上,并开始用手绢擦脸。“在这件事情上我未曾参与,只是在那对年轻人约会时为他们作证,那约会是我无法抵挡的,而且我觉得我在场更有利,可以避免谣言的产生;这便是我在整个事件中所做的事,而且我完全没想到原来在当时他们就已在考虑马上结婚的事儿了。不过,请注意,”匹克威克先生补充说,同时让自己更加清醒,“请注意,我并不是说,如果我当初知道他们有意结婚我就横加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