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都听到了吧,各位,事情是显而易见的。”本杰明·艾伦先生说。
“但愿如此,”匹克威克先生温和地说,一边环顾四周,“而且,”这位绅士补充说,面色红润了,“我希望他们也能明白,先生。依我之见,先生,我坚决认为,你逼迫你的妹妹改变自己的喜好,是不合理法的,而且我还要说,你倒应该努力以你的慈爱与宽厚对她关爱有加,就让她感觉到她幼小时丧失的、从不熟悉的双亲尚在人世。而关于我那位年轻的朋友,我必须强调一句,在世俗利益的每一点上,他并不逊色于你,假如不是比你更强的话,而且除非我们适可而止谈论这一问题,否则我不会听任何有关这一话题的讲话。”
“请听我说,算是对刚才发火的那位可敬的绅士的话的补充说明,”威勒先生说着,走上前来,“那就是,请不要把我称作‘家伙’。”
“那跟这件事毫无关系,山姆,”匹克威克先生插话说,“闭上你的嘴。”
“那好吧。”山姆答道,“但我只说一点,也许那位绅士相信存在有特权的爱情;但根本就没那回事,因为那位女士说过,从一开始,她就受不了他。没有谁瞧不起他,就算那位小姐没有遇到温克尔先生,结果是一样的。这就是我想说的话,先生,我希望我的话使那位绅士能感到好受一些。”
继威勒先生的这一番带有抚慰性的话之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本·艾伦站起身来,声明说从今往后他不想再看到艾拉贝拉,而鲍勃·索耶先生呢,尽管山姆说了很多抚慰性的话,还是狠狠地发誓他要对那位幸福的新娘进行报复。
但是,当事态发展到一定程度且毫无进展的时候,匹克威克先生发现可以在老太太身上大作文章,她显然被他为她侄女的事业辩护的方式深深感动了,因此她铤而走险走近本杰明·艾伦先生,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其中主要有:现在的情况已经很好了;张扬得越少,弥补就越好,而且老实说,她并不觉得有多糟;过去的事已成为历史,没法挽救的事就得忍耐;另外还说了一些大相径庭而能激励人的安慰话。对所有这一切,本杰明·艾伦先生回答说:他并不想对姑妈或在场的任何人抱怨,但假如对他们也没什么区别,而且他们又允许他自作主张的话,那么他更乐意怪罪他的妹妹,一直恨到死那一天,致死也不会变。
这一决心被宣告了五十次之多,最后,老太太突然仰起头来,露出非常严肃的神情,说她想弄明白事情的原委,以至于她的年纪或地位得不到应有的尊重,更有甚者她为那么一点尊重必须恳求她的亲侄儿——就是他,在二十五年前他还没出生的时候她就记得了,在他还很小的时候她就熟悉了;还有,在他第一次剃头的时候,她就照顾他,而且在他儿时的很多事情上,她都是无数次尽过力的啊,她付出的让他永远对她怀着敬爱、恭顺和同情,可现在她却必须去求他!
就在老太太把这一番斥责说给本·艾伦先生听的过程中,鲍勃·索耶和匹克威克先生默默走开密谈去了,在那里还能看到威勒先生很多次把嘴巴凑到一个黑瓶子上,正因为如此,他的脸上渐渐露出了十分兴奋的表情。最后他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酒瓶,反复说他很抱歉他一直在自作自受,并一定要为温克尔先生和夫人的健康与幸福干一杯——对他们的幸福,他并不嫉妒,相反他要第一个对他们表示祝贺。听一这些,本·艾伦先生突然从椅子中站起来,抓住黑色瓶子,开心地畅饮起来,由于酒性很烈,他的脸变得黑如锅底。最后,黑瓶子在众人手里传来传去,直到被喝得精光,大家纷纷握手致意,祝贺之声不绝于耳,就连铁面的马丁先生都开心地露出了微笑。
“那么,”鲍勃·索耶说,紧握着双手,“我们要好好开心一下。”
“对不起,”匹克威克先生说,“我必须返回旅馆。我最近太累了,我的旅行已让我疲惫不堪了。”
“您喝点茶吗,匹克威克先生?”老太太带着十分甜蜜口气说。
“谢谢您,我不用了。”这位绅士说。而事实是,促使匹克威克先生要离去的主要原因是,老太太对他的仰慕逐渐加剧。他想起了巴德尔太太,老太太的每一个眼色都足以使他冷汗直流。
由于不能说服匹克威克先生留下来,因此只好尊重他的意见另做安排,决定由本杰明·艾伦先生陪他去拜访老温克尔先生,马车第二天早上九点钟到旅馆门口接他。于是他离开了,由塞缪尔·威勒先生跟着,返回布什旅馆。该重点说一下,马丁先生在与山姆握手道别时脸庞十分狰狞,而且他还露出了微笑,同时骂了一声,根据最了解这位绅士的特点的那些人推断,这些迹象表明他很乐意与威勒先生相处,而且希望成为生死之交。
“您需要专门的休息室吗,先生?”到达布什旅馆时山姆问道。
“哎,不用了,山姆,”匹克威克先生答道,“反正我在咖啡间吃饭,一会就要去睡了,所以不用了。去旅馆休息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人,山姆。”
威勒先生遵命而去,很快又回来了,说那里只有一位独眼绅士,正在和店主一起开怀畅饮。
“那我去和他们聊聊。”匹克威克先生说。
“那个独眼是一个古怪的人,先生。”威勒先生在带路去的时候说。“他正在跟店主胡侃,先生,简直是胡言乱语,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站在靴子底下还是帽子顶上哩。”
当匹克威克先生进去的时候,刚才说的那个人物正坐在房间最里边,在抽一根很大的荷兰烟斗,同时用独眼注视着店主的圆脸。店主是一个看上去很快乐的老头,他显然刚刚听完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事实就是,他正在发出各种奇特的惊叫:“哇,令人难以置信!从没听说过这么奇怪的事!简直让人无法理解!”另外还不由自主地爆发出其他的惊叹声,一面回应那独眼人的注视。
“很高兴见到你,”独眼人对匹克威克先生说,“多好的夜晚呀,先生。”
“没错,”匹克威克先生说,这时,招待放了一小瓶白兰地和一点温开水在他面前。
当匹克威克先生在对水调制白兰地时,独眼人总是扭过头来认真打量他,最后说道:
“我想我以前见过你。”
“我忘了。”匹克威克先生答道。
“我敢肯定,”独眼人说,“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的两个朋友,当时住在伊坦斯维尔的孔雀旅馆,大选举的时候。”
“噢,是的!”匹克威克先生叫道。
“是呀。”独眼人接着说。“我当时给他们讲故事,说的是我的一个叫汤姆·司马特的朋友的事儿。或许你也听说过。”
“是的。”匹克威克先生答道,露出了微笑。“他是你的伯父吧,我想?”
“不,不;只是我伯父的至交。”独眼人答道。
“不过,他太伟大了,你的那位伯父,”店主边说边摇头。
“噢,我想是的,的确如此。”独眼人答道。“我可以告诉你们讲一个有关这位伯父的故事,先生们,它说不定会让你们大吃一惊。”
“是吗?”匹克威克先生说。“说来听听吧,我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