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窦山青和韩鼻涕早早地守在宾客楼的门前,瞧见远处有一西式马车缓缓而来,二人瞬间弯腰屈膝做奴才相,一个碎步小跑赶到马车前牵马,一个赶紧招呼鼓乐班子敲打吹拉,点起门外挂着的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稍稍一听,自马车上缓缓走下了三个人,穿长衫、摇折扇,带遮面斗笠的陶玉楼,带礼帽、提文明棍、留着络腮大胡子的马修,以及一个嘴调烟斗,高高瘦瘦的中年洋人,如不出窦山青所料的话,此人便是那位从英国远道而来的Bigboss托马斯。
窦山青向韩鼻涕递了个问询的眼色,韩鼻涕不动声色的微微颔首示意,并用身子挡着自己微微摆动的右手。窦山青会意,赶紧让伙计去厨房催菜。
马修和韩鼻涕从前带路,引着托马斯上了二楼最大的雅间,为了方便谈话,窦山青甚至连宋快都没有带。
今天,所有不相干的客人都已被清走,托马斯包场了宾客楼。
托马斯坐在了雅间的主位,正对着三扇大窗,窗外就是大街,人头攒动,车水马龙,清风徐来,灯火阑珊。
“Nice。”托马斯一挑大拇指,对这里的环境非常满意。
韩鼻涕眼睛笑成了一条缝,主动帮着托马斯脱掉了外罩的风衣,伺候茶水。
众人各分宾主坐定,席间共有五人,分别是托马斯、马修、陶玉楼、韩鼻涕、窦山青。
“我,中国话不多的会,短句的可以,长句的不会。咱们先谈事,后用餐,美味,品尝,必须,心无旁。。。。。。旁。。。。。。韩,Whatword?”托马斯嘬了一口烟斗。
“骛,旁骛,心无旁骛。”韩鼻涕赶紧接了一句。
“对!心无旁骛。”托马斯抚掌而笑。
马修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随身的笔记本,翻找了一阵,用钢笔写画一串数字,随后将那页纸撕扯了下来递给了托马斯,托马斯接过来一看,微微地摇了摇头,在纸上涂改了几笔,交还给了马修,马修正要说些什么,托马斯一抬手,制止了马修。
&beless!”
陶玉楼缓缓地打开折扇,放在了自己的腿上,扭头看向了坐在身边的韩鼻涕,韩鼻涕不敢出声,只能偷偷地深处左手食指,在陶玉楼的扇子上写字:
“洋人说,这个数,只能多不能少。”
过了一会儿,马修和托马斯商议完毕,马修将那页纸扯碎,塞进嘴里,就着茶水咽了下去。托马斯扭过头来,看着韩鼻涕说了很长一段话,让他翻译给陶玉楼。
“托马斯先生说,他负责在英国生产并发货,马修先生的船队负责将货运输到中国,由你负责在天津卫卸船和在中国的运输和销售,在这里,你占三分纯利。第一批货,马修先生已经在北京和保定找好了买家,他希望您能在中国的运输过程中完成好自己的任务,派遣得力的人手保护货物,毕竟河南、河北、山东等地现在都不甚太平。”
陶玉楼思索片刻,一边说一边让韩鼻涕翻译:
“卸货方面,我已找到了合适的人负责,就是他,窦山青,在我的扶持下,他手底下目前掌控着本地最大的帮派势力,兵强马壮,在码头一呼百应。运输方面,咱们销货的面积大、线路长,远远的超出了咱们的势力范围。中国有句老话:强龙不压地头蛇。咱们的势力就算能在本地只手遮天,但只要出了天津地界,便再也行不通。毕竟各地有各地的豪强、各地有各地的规矩。要想将货运往大江南北,必须找一种惯会同五湖四海、黑白两道打交道的人。这种人不但武功要好、江湖阅历也要足,更关键的是还要有师承、有旗号,能让江湖上的人都买一份面子。”
“这是什么人?”托马斯问。
“镖师!”陶玉楼答道。
“什么样的镖师?”
“河北地面响当当的老字号四海镖局的镖师。”陶玉楼一指窗外,沉声说道:
“此人就候在酒楼外面,托马斯先生若有心,不妨一见。”
“那咱们的生意。。。。。。”
“他不知道,我只说您是英国来的洋布商人,想要和他合作,他帮您运酒,你帮他重开四海镖局。”
“镖局?重开?”
“对!他也是痴人,全指着这个念想活着。”
托马斯蹙眉沉思,马修问了一句话,让韩鼻涕帮着翻译:
“马修先生问,他会不会黑咱们的货?”
陶玉楼微微一笑:“镖局接镖,镖分明镖暗镖,所谓明镖,便是押镖之前,雇主和镖局当面将镖物清点交接,记录在册,包裹封箱,立下字据,约定一旦丢镖,照价赔付。而暗镖,则是雇主事先隐瞒镖物的情况,镖局对镖物的种类、价值既不知、也不问、更不能私自拆看。通常来讲,暗镖地风险更高,但镖资也更丰厚,且多数不约定赔偿条款。毕竟暗镖的价值高,真遇上杀人越货,镖师能不能活着回来都在两可之间。咱们这批货,就保暗镖。”
“们的货里除了鸦片,还有一些走私的洋枪军火。那若是他们不守规矩,拆开偷看。。。。。。无论看到了什么,都是大麻烦。”托马斯和马修尚未说话,韩鼻涕抢先抛出了疑虑。
“不会!一定不会!你把我这话翻给两位英国老板,就说:在真正的镖行人眼中,规矩大过天,他们宁愿死,也不会去触碰祖师爷定下的规矩,说不偷看就不偷看。”
托马斯和马修对望了一眼,二人轻轻点了点头,马修将手里的笔记本揣入怀中,眼睛看着陶玉楼,手指向了窗外,示意陶玉楼唤那人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