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咱们趁着黑出城。”甲四拉起魏傻子,帮他穿好衣服,迈步出门。
魏傻子好像想起了,“洗。。。。。。鞋啊。。。。。。大老虎。”
甲四明白,魏傻子说的是大虎爷,大虎爷知道魏傻子是个苦难的孩子,平日里对他多有照拂,擦鞋洗衣总是赏钱,逢年过节还总给魏傻子买些糖墩儿、糕干之类的小吃食。魏傻子虽然人傻,但是最讲信用,大虎爷交待的这批衣服皮鞋已然洗擦妥当,尚未送还,魏傻子说什么也不肯走。
“我的傻徒弟,咱们这不是遛弯儿,是跑路!跑路你懂不懂!这是要性命的事,顾不上这些个了!”甲四夺过魏傻子怀里抱着的皮鞋扔到地上,拽着他就走,魏傻子一跺脚,挣脱了甲四的手,扑在地上拾起皮鞋,用衣袖蘸着口水就去擦抹上边的尘土。
这傻子要是犯起了倔劲,当真让人绝望,任凭甲四又是哄又是吓,磨破了嘴皮,说哑了嗓子,可那魏傻子坐在地下,仍旧抱着皮鞋纹丝不动!
甲四拗不过他,皱眉说道:“也罢,把东西给大虎爷送还,咱们再跑!”
魏傻子一咧嘴,呵呵的傻乐。
“也不知道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甲四抡起巴掌,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在魏傻子脑门上抽了一记。
甲四飞快的将大虎爷的衣服皮鞋包好,推门刚要出去,突然身子一顿,脑袋里暗自思忖道:“大虎爷让我万万不可露面,此时那洋人正四处派遣走狗寻我麻烦,倘若我在大虎爷处露面,万一被别人看到,岂不是给他平添麻烦。”
思量再三,甲四叫过了魏傻子,把大虎爷的衣服皮鞋塞进了他的怀里。
“徒弟,你跑一趟,给大虎爷送过去!大虎爷,你记得吗?就是给你买糕干那人。”
魏傻子伸手在额头上晃了晃,比量了一下大虎爷的身高,踮起脚来,向西南方向指了指。
“行,我这徒弟傻是傻了点,但好歹还认路!”甲四嘀咕了一句。
“吱呀——”魏傻子推开了院儿门,刚要迈步,甲四一把拽住了他的胳膊:
“快去快回,我在家等你。”
“等——我——”魏傻子指了指甲四,又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五柳大街,两伙人马正举着火把,不下百名壮汉各持刀枪对峙。
左边一伙儿带头的是汤普森和韩鼻涕,右边一伙儿带头的是大虎爷和二虎爷。
“这位汤爷!咱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你屡次寻衅,怕是不合道义吧!”
“Fraud!(骗子)”汤普森冷哼一声。
韩鼻涕一身狐假虎威的架子,抱着肩膀走到了大虎爷的面前,幽幽说道:
“大虎爷,天津卫黑白两道,单说明事理这一条,您算是排着字号的。洋大人今儿个来您这里,就一件事——那个叫甲四的打假拳,不但害得汤普森先生输了银子,更在马修老板面前丢了面子。此事决不能干休,你把他交给我,我保你平安。”
大虎爷一皱眉,还没说话,旁边的二虎爷早已按捺不住,大声喝道:
“别看做赌的营生,捞得是偏门,但义字当先的理儿,我们也是知道的。甲四在我们的场子打拳,我们就得保他周全,要是这么随随便便就交了出去,我们哥俩儿的字号可就在天津卫臭大街了,谁还来我们这儿打拳?再说了,愿赌服输,这洋人的尿性真他娘的王八蛋。”
汤普森虽然听不懂,但瞧着二虎爷的面色也能猜出他肯定没说什么好话。
“Shit。”汤普森上去一拳打在了二虎爷的胸口,二虎爷向后一仰,险些栽倒,站在他身后的弟兄赶紧上前扶住了他,两边的人马各发了一声大喊,抡着斧头刀把推搡到了一起。
“砰——”韩鼻涕抽出一把手枪,朝天放了一枪,两边的人马瞬间停住了动作,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二虎爷在腰后一摸,拽出了尖刀,汤普森带的人马里有好几个洋人,见状也纷纷掏枪。
“慢慢!慢!慢!别冲动!”韩鼻涕高举双手,将手枪扔给了汤普森,沉声喊道:
“大虎爷,可否借一步说话!”
“大哥别去,狗日的八成有诈!”二虎爷拽住了自己的大哥。
“不怕!我倒要听听他要说什么。”
“大虎爷,您这边请——”韩鼻涕分开人堆,将大虎爷引到了柳树底下。
“大虎爷,抽烟吗?”韩鼻涕从上衣兜里摸出了一个烟斗,用手指紧了紧烟丝,点着火嘬了一口。
“有事说事,直接点。”大虎爷看向了韩鼻涕。
韩鼻涕吐了一口烟圈,歪头凑到了大虎爷的耳边,轻声说道:
“大虎爷,你我都是天津人、家乡人如手足,我不瞒你。其实汤普森抓这甲四乃是个幌子。你就算把甲四交给他,他过不了多久还得找下一个由头为难你。根儿上的缘由,在于。。。。。。汤普森的老板马修看中了你这个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