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再愿意独自待在异地,独自度过长夜,因为当她忙完之后喘口气,脑子里会很自然地浮起一个念头——
季平安在哪里。
他在干什么。
那个电话,他在用吗?
想是想不清楚的,于是徐行查岗——晚上九点十点打视频电话回家,季平安多半都在,他接起电话,一般都是先转去给徐行看旁边做作业的季繁。
十一二点打回去,他就在客厅看电视或者看书了,毫无异状。
甚至第二天很早踩着他开机的点儿打过去,也一切正常,他要么还在**躺着,要么在客厅坐着。
只不过,有千年做贼的,哪有千年防贼的?
徐行知道什么叫做预期实现。
你觉得一个人是坏人,以对待坏人的方式去对待他,那他迟早一定会变成坏人。
人会亲手塑造了自己的世界,哪怕从其他人眼里看出去是被动的。
但还是那句话,医人者不自医。
跟别人说道理是很容易的,到自己可不是一码事。
于是她下意识地选择了最安全的预防方式——尽可能在家,尤其是晚上。
至于白天,她给季平安打电话的频率也高了很多,而且十个电话里有八个是视频——她从前是最不耐烦打视频的,因为打视频要看着镜头,全神贯注地打,不能一边说话一边做别的。
打过去往往又无话可说,季医生就难免诧异:“怎么了徐总?”
她只能讪笑。
其实可以说的是:“想你了,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没有人不吃这一套的。
可人心有自己的主见,生出芥蒂之后,多少贴心的密语就被卡在了咽喉里,她不再说得出口。
季平安一句话说得徐行左思右想,挂了之后好一阵子才想起要把自己的行程发工作群。
她的安排是牵一发动全身的,她今晚回来,公司的人就要配合安排明天的工作,高黎也要来接她。
一秒钟之后,高黎还没跟徐行确认接机的时间地点,何祖儿的电话过来了。
“老板,今天我来接你好不好。”
接机一向来是高黎的工作,徐行自然就问:“为什么?”
何祖儿说:“没什么,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老板……”
她拖了个软绵绵的长调,“你让我来吧。”
徐行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累了。
从进重明办公室第一秒钟,她就没停过跟人说话,开会说,吃饭的时候说,私下一对一和高管们说,见缝插针要处理其他客户突然冒出来的需求,等一下在去机场的路上还要给飞扬集团做两个电话面试。
喉咙昨天晚上就开始发干发哑,靠着不断喷润喉喷雾才撑到今天。
这个工作强度本身不算稀奇,开会是徐行日常的一部分,只不过这一回她算是领教了文化公司那些轴人的厉害,别人做生意,脑子里长的是按部就班发育的神经元,文化人走生意,脑子里是好多条缠在一块儿的章鱼。
十多个人围一桌,一会儿一个主意,一会儿一个想法,你说你的,我说我的,要么沉默很长时间,要么同时有几个人抢话,还谁都不服谁。
会议主题本来很明确,也按照议程12345在讨论的,结果刚到第二点,老板突然大撒把自己跑去说第五点的情况了,高谈阔论半天之后一拍脑袋:“哎哟,说远了。”
这还算好的,还知道自己说远了。
更多的时候是忽然有人会在A话题的间歇突然问老板:“我们跟九天那个项目,你说报价多少比较好。”然后一屋子人开始谈论那个项目,还有现场调方案出来投屏的,整个会议主题都一秒钟变卦,气得把徐行几次想脱下高跟鞋往桌子上敲。
越是高度集中注意力还要防止其他人跑偏,自然就越累,说了一天相当于其他客户那里说三天,徐行在飞机上书都不看了,昏昏欲睡一直到落地。
现在提到要聊天,如果是换了另一个人,徐行万万不会答应,但那是何祖儿啊。
说是员工,确实是员工,说那是妹妹,也确实是妹妹,抬头不见低头见,朝朝暮暮的。
还有一点徐行放不下,何祖儿平常干啥都是很有主张,突然这么小心翼翼,可怜兮兮,不是常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