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要搬家,一时间我便忘记了替大相辩白的事。弃宗弄赞转身吩咐琼波邦色去操办搬迁事宜去了,大概他早有计划,只是想起来便和我俩一说。
次日,弃宗弄赞提到过的噶尔东赞来小觉康寺拜访,这位能言善辩的年轻人腰系帛囊,斜背蹀躞带,长袍镶着虎皮衣领,瘦削的脸上有一副漂亮的胡子。
“……求亲一事,赞普已吩咐下来。”噶尔东赞脸上满是愁容,“可是泥婆罗光胄王沃色果恰一向顽固,万一翻脸揍我一顿再把我撵出来怎么办?我丢脸不打紧,可赞普的无上尊严又往哪儿搁?”
我有点想笑,但又不敢笑出来。
“询之大整事如何?”尊者命我代问。大整事正是琼波邦色。
“大整事忙于搬迁,只令我随机应变。”噶尔东赞脸色更加发苦,“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来请教上师大人了。”
“吐蕃强而泥婆罗弱,使君此行必能成功。”尊者命我安慰道,“不过个中转折怕是难免。”
“是呀。赞普命我带上贵重礼物,然而礼物怕是起不了什么作用。”噶尔东赞叹气。
“而且,我们寺里也没有更贵重的礼物。”我也跟着愁眉苦脸。
尊者于是让我们在外面等着,自己独自进入内室,约莫两柱香功夫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刚封好口的三封书信。
“使君可持此信前往,如沃色果恰以难题相问,可依次呈上,大概可用得一时。”尊者命我郑重代言。
“多谢上师。”噶尔东赞喜出望外,恭敬地接过书信,连拜谢都忘了。
“师父,你给他写了啥?”噶尔东赞走了后,我悄悄问尊者。
“没什么。泥婆罗尊佛,看不上雪山上的吐蕃,必然先以佛事相难,只需应付过这一道关,后面再用武力吓吓他们就行了。”
“咦?师父,我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领?连怎么吓唬泥婆罗国王都知道?”
“为师以前没这本领吗?”
“啊对,你早就吓唬过羊同国师,老本行了。”
噶尔东赞出发去泥婆罗后,雅隆河谷里全体搬迁去逻些的准备工作也开动起来。青瓦达孜宫里成天都是马队与骆驼队进进出出,还拉来很多大车,有十几辆分拨给小觉康寺用。出发那天,尊者从墙上取下师祖吉桑康巴的画像,行礼后卷起来恭敬地捧在手中,缓步踱出寺门登上大车。车队沿雅隆河滩的小路离开河谷,潺潺的水声陪我们从白天到黑夜,又到白天。
逻些离雅隆河谷并不太远,约两百里地,快马加渡江一天可至,搬迁的车队笨重一些,费了三天。赞普早就在红山脚下给我们圈了块地造新的寺院,不过没挖地窖,暂时不能在寺内修识。逻些四面环山,宛如天然城郭,城内的堡寨与城墙已提前筑好,城墙高三十板,挡住了高原上冬日里的寒风。城内满是工地,还有大大小小的土坑。据工地里的石匠和木匠们说,赞普下了加急的诏书,泥婆罗公主到达前必须在红山上造好迎亲的红宫一期,否则统统重罚,弄不好要掉脑袋。这道惩罚令让我也十分担心,甚至暗地里巴望噶尔东赞求起亲来不要那么顺利。幸运的是,红宫一期与我们还没取名的新寺院都有惊无险地竣工了。
那位有着漂亮胡子的年轻人终究没让赞普失望,冬雪消融后的春天,噶尔东赞带着大队仪仗,护送泥婆罗的尺尊公主来到了逻些城,弃宗弄赞笑得合不拢嘴。据噶尔东赞禀告,泥婆罗光胄王沃色果恰闻听吐蕃求亲,直接扔出三道难题:吐蕃有无十善法、有无九寺院、有无五妙欲受用。
“然后呢?”弃宗弄赞问。
“说来真是赞普洪福齐天,上师神机妙算。”噶尔东赞躬身笑答道,“我当场呈上书信,竟快捷无伦地解决了这三道难题,国王见赞普料事如神,又兼我神变大军兵强马壮,由感衷心佩服,慨然答允和亲。”
“原来三封信上就写了三个‘有’字。”我暗笑。
尺尊公主随身请来了三座极尊贵的佛家宝像,令整个逻些城都为之轰动了。赞普当场拍板建造大觉康寺供奉宝像,并同时下令再次扩建红宫。次日琼波邦色呈上红宫二期样图,红山山麓上将再造红色宫室九百间,山顶亦将造赞普寝宫一百间,宫城南面再立九层寝宫供尺尊公主住着。亭台屋檐饰以珍宝,游廊台阁挂上金铃,显得无比富丽堂皇。赞普非常满意,便封琼波邦色为大贡论,封噶尔东赞为中贡论,顺便又封尊者为大知过去未来活佛。
“自此以后,五彩缤纷的霞光,真正环绕在红山山顶了。”赞普弃宗弄赞认真宣布,“是时候迎娶大唐公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