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年修长的指尖,在那本账册上缓缓划过,最终,停在了一串数字上。
“一石米,三百文。”
他低声念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还是太贵了。”
他端起茶杯,吹开浮沫,却不喝,只是任由那热气熏着自己的脸。
“看来,杀的人还是不够多。”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一道压抑着恐惧的嗓音。
“司主,城南张记粮铺的东家……在门外跪着,求见您。”
林鹤年眼皮都未抬一下,指尖在账册上轻轻一点。
“不必见了。”
“告诉他,我只给所有粮商一天时间。”
“明日此时,京中米价,若还高于一百文……”
他顿了顿,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镇抚司的诏狱,还空着许多位置。”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但林鹤年却从这本平平无奇的账册里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味道。
太平静了。
太平静了,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那些被连根拔起的世家,盘踞南朝百年,他们的根系真的就被自己一刀斩断没有留下任何后手吗?
他不信。
就在这时。
一名缇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大人。”
“说。”林鹤年头也没抬。
“城南的米价今天又跌了一文钱。而且,市面上突然多出了一批新米,量很大,查不到源头。”
林鹤年的手指在账册上轻轻一点。
“查不到?”
“是。”缇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羞愧,“我们的人跟了几天,那些运米的脚夫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进了城卸了米,就再也找不到了。”
“还有一事……”
缇骑的声音愈发低了,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城里的孩童,最近都在传唱一首童谣。”
“哦?”
林鹤年终于舍得将视线从账册上移开,落在了那名缇骑身上。
那名缇骑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几乎是本能地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
“唱的……唱的是……”
“金凤落,白马拉,开仓济米活万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