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幅,是一副太后礼佛的图。
法海禅寺的佛堂,香炉里青烟袅袅,烛火昏暗。
太后独自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微微侧着脸,目光低垂,落在佛前那盏长明灯上。
不是端坐受朝贺的太后,也不是陪皇帝读书的慈母,只是一个在佛前静坐的女子。
太后看着画上的自己,微微抿了抿唇,“这幅画,哀家喜欢。”
她重新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许多,多了几分柔软。
身旁嬷嬷赶紧开口道:“太后与佛有缘。”
太后没接话,目光还落在画上,看了许久,才翻到后面一页。
画上的是九莲观音。
不是庙里常见的那种端坐在莲台上的观音,而是站在九朵莲花之上,衣带飘飘,似要凌空飞去。
眉眼低垂,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悲悯、安详、不沾人间烟火。
殿内没人敢说话。
画上九莲观音的面容不是太后,眉眼不像、鼻子不像,发髻也不是太后的样式,但他们看了这画就是知道,那就是太后。
这画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笑意、神态、目光,都在像所有人说明,这就是太后。
太后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道:“这画的。。。是谁?”
永宁开口道:“是九莲观音。”
“怎么看着,像哀家。”
永宁没有答,太后也没有再问,目光落回到这幅画上。
观音的手,指尖微微翘起,同之前那幅礼佛时候的样子一样。
万历收了笑容,看看那幅画,又看看太后,再看看画。
其余人并不知道这幅画画成了什么样,只看到忽然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笑意也淡了。
难道,太后对那画不满意了?
便是永宁,此刻等不到回应,心里也有几分忐忑。
梁瑞借着宽大的衣袖,轻轻捏了捏永宁的手,让她放宽心。
嬷嬷观察着太后神色,心想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不管这幅画太后喜不喜欢,总归是晚辈的心意。
不料正要开口,太后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同看到前面几幅的画时的笑容都不同,多了几分释然。
“哀家这辈子,做了很多事,是对是错,哀家也不知道。。。”
她轻叹一声,抚了抚画上观音的面容,“但哀家对得起先帝,也对得起皇帝,对得起大明。”
她看向梁瑞,“画册,哀家收了,等哀家百年之后,挂在慈宁宫,让后世子孙看看,哀家,也不是只会板着脸。”
殿内众人闻言赶紧跪下,“太后千秋!”
太后摆摆手,让他们起来,随后拉着永宁的手道:“好孩子,这画册哀家很喜欢,哀家对你有愧,但眼下看来,梁瑞这孩子是个好的,你们夫妻和睦,哀家就放心了。”
梁瑞听了这话,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太后对永宁有愧,指的就是这婚事。
明摆着是看不上他们梁家,但眼下又夸了自己一句,总算还是得了太后青眼了。
万历此刻也松了一口气,笑着附和道:“朕也觉得这画册画得好,不似那些寻常的寿礼,永宁、梁瑞,该赏!”
张鲸站在皇帝身后,自然也看清了这几幅图。
要说有多好,倒也不见得。
就像自己之前说的,这梁瑞就是个会耍弄人心的,这几幅画也是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