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转向顾清阳:“动手。”
江莱听到了。
在剧痛袭上来的混沌中,她反手揪住了俞笙的手臂,发出破碎的音节:“不……不要……俞笙……不要……”
“俞笙,没有麻药的话——”顾清阳的手在发抖。
“快动手啊!”俞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看见伤口在烂吗?动手!”
江莱听见了。整个人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眼泪混着冷汗冲进嘴角,咸涩得发苦。
“不……不要……”她嘶哑着声音哀求。
俞笙转身抱住她,手臂从江莱背后环过,将她整个人箍进怀里。拥抱力道很快加重,江莱能感觉到俞笙同样剧烈的心跳。
“江莱,听我说。”俞笙的声音贴着她耳朵,滚烫,也颤抖,却强行维持着平稳:“我们要保住你的腿。你看着我,不看伤口。没事的,很快就好了。”
她在说谎。
江莱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俞笙说话的同时,用另一只手捂住了江莱的眼睛。
视野陷入黑暗。
嗅觉放大:腐蚀液的甜腻腐臭,俞笙身上熟悉的薄荷冷香,自己血液的腥气,还有医疗包飘出的消毒酒精味。所有的气味混在一起,灌进鼻腔。
恐惧,止不住的恐惧。
俞笙的手臂勒得她肋骨发痛,腰身和腿传来队员们按住她力气,右小腿上火烧火燎的剧痛不断蔓延,冲上脑海。
然后是新的触觉——冰凉的金属器械碰触到伤口边缘。
“啊——!!!”
江莱的惨叫发出。她身体猛地向上弹起,又被两双手死死按回地面。
“按稳了!”俞笙的吼声和江莱的惨叫重叠。她抱着江莱的手臂青筋暴起,自己也在发抖,却用尽全力压制着她的挣扎。
顾清阳的手停在半空。清创勺上沾着墨绿色混着血污的组织液,而江莱的惨叫还在持续。他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快点,动手啊!”俞笙抬起眼。
顾清阳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机械地将清创勺探入伤口。
然后——
第一下。
清创勺刮过溃烂创面的触感,通过神经,直接轰进大脑,让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
江莱的惨叫冲破了喉咙。她用尽全身力气挣扎,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几乎要从按压中弹起来。
队员们用上全身重量。江莱感到大腿根部的压力剧增,骨头都要被捏碎。
“不能动!”顾清阳说。
“别动……江莱,别动……”俞笙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但手臂的力道没有丝毫松懈,“很快的,马上就结束了,别动……”
别动。别动?
结束遥遥无期。
第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