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莱的惨叫变成了呜咽。她的力气在迅速流失。黑暗中,疼痛太巨大了,大到开始吞噬意识。
但痛苦没有停止。
顾清阳的动作在颤抖,器械碰撞的声音杂乱无章。他拿错了东西,又慌乱地换。
“我TM让你快点!”俞笙的怒吼突然炸响,那是江莱从未听过的失控:
“你听不到吗?!动手啊!”
那声怒骂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江莱断续的抽泣,和清创勺刮过创面时,那湿漉漉的声响。
俞笙没有再说话。
她只是抱着江莱,手臂的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揉进自己身体里。她的脸颊贴着江莱汗湿的额发,呼吸急促而滚烫。江莱她听不清俞笙在说什么,只感觉到她在抖,全身都在抖。
第五下。第六下。第七下。
江莱已经叫不出来了。她的喉咙彻底哑了,只能发出气音。
眼泪流干了。
生理性的抽搐控制着身体。意识在疼痛里浮沉,每一次沉下去,都以为会就此消失,却又被新一轮的剧痛拽回。
身体不动了。
她闻到自己的血味。腐烂组织的味道。
黑暗。颤抖。剧痛。禁锢。
这些感官碎片混合在一起,搅拌,凝固,变成一种烙印。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只有几分钟,但更可能是一个世纪。
当顾清阳终于说出“清创完成”四个字时,江莱已经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了。她瘫在俞笙怀里,眼睛还被她捂着,整个人软着。
寂静。
只有通风管道的气流声,和几个人的喘息。
俞笙缓缓松开捂住江莱眼睛的手。光线重新涌入视野,但江莱的眼睛没有焦距。她呆呆地看着上方管道,瞳孔涣散。
“江莱?”俞笙的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没有回应。
俞笙的手探到江莱鼻下——呼吸微弱但平稳。她又轻轻拍了拍江莱的脸颊:“看看我。”
江莱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视线落在俞笙脸上。但眼神空洞,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然后,眼泪无声地从她眼角滑落。不是哭,只是生理性的溢流。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江莱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自己额头上。
一滴。两滴。
顺着脸颊滑落,混进她自己干涸的泪痕里。
然后,她沉入了彻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