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介叔叔摘下老花镜,折好放在报纸旁边:“以前问她学校怎么样,她说‘还行’。今天问了——她说了十分钟。”
“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他只是帮我补课。”
“我也没说是哪样。”信介叔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杯底在桌面轻轻磕了一声。
由美子阿姨把炸虾盘子往荷葉那边推了推:“荷葉最近吃得多了。”
“以前总剩半碗。”信介叔叔接了一句。
“那是因为——”
柚把筷子往碗沿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你们烦不烦,让她吃饭。”
由美子阿姨笑着看她:“柚吃醋了。”
“我才没吃醋。”
“那你脸红什么。”
“热的!”
桌下,柚的鞋尖轻轻蹭了蹭荷葉的鞋尖。荷葉低着头,耳尖红到脖子根,把饭扒得飞快。
饭后荷葉帮由美子阿姨收拾碗筷。由美子阿姨在水槽边洗碗,背对着她。
“你最近睡得怎么样。”
“挺好的。”
“能睡踏实,就好。”水流声哗哗的,由美子阿姨没回头。
荷葉没有反驳,只是把桌子擦了又擦。由美子阿姨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擦干手,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什么都没再说。
柚的房间。柚趴在床上刷手机,嘴角还带着餐桌上没消的笑意。荷葉坐在地板上翻杂志,用杂志挡住半张脸。
“你知道吗。”柚没抬头。
“知道什么。”
“你在餐桌上说‘他’的时候,声音硬得像在背单词。”
“……什么背单词。”
“就是那种。”柚翻了个身,下巴搁在枕头上,“‘他成绩年级前五。他讲题会用笔圈一下。’像在念课文。但你说‘林知夏’的时候——声音会轻下去。”
荷葉翻杂志的手停了。
“像怕打断她讲题那样轻。”
“……我没注意。”
“你当然没注意。”柚看着她,“你叫她名字的时候,音量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叫我的时候从来不这样——你是吼的。”
“……我什么时候吼过你。”
“每天都吼。”
荷葉没接话。杂志边缘被她卷起又摊平。
“我妈一直在憋笑,你看不出来吗。”
“……看出来了一点。”
“信介叔叔也看出来了。他只是不说。”
“……哦。”
安静了片刻。柚又说:“你现在回来不像以前那样急着写作业了。以前恨不得把临江的事全做完,好在这边多待一会。现在你不急了。好像这边才是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