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葉在临江入睡,在东京醒来。
窗外夜雨刚停,玻璃上还挂着水珠。她盯着自己房间的天花板——干净的,没有水渍蝴蝶。刚才还在601上铺,枕边放着纸船,耳边是王浩磨牙、风扇嗡嗡转。现在世界安静得像沉入水底,只有冰箱在厨房低吟。
手从被子里伸出来,不是叶何的手,是她自己的。她看了片刻。
起床去厨房喝水。客厅只开着玄关那盏小灯。父亲的皮鞋不在门口,沙发上搭着由美子阿姨叠好的干净校服,便利贴压在上面。她揭下来——冰箱上已经贴了好几张同样字迹的便利贴,一张都没扔。杯子一个,昨晚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她靠着灶台慢慢喝水,指腹沿着杯沿转了一圈。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不像以前那么凉。有什么在悄悄地改变,她还没准备好去思考那个念头。
第二天是周五。上午在樱丘高中,走廊里有人问她周末去不去原宿。她说不去,要备考。看着她们挽手走远的背影,她想起临江走廊那盏声控灯——只亮了两个人站的那盏。
午休去买饮料,指节在草莓牛奶上停了两秒,按了矿泉水。回到教室柚正和同学说笑,路过时柚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种憋着笑的表情。荷葉没理她,翻开课本。那页有个铅笔小圈。她盯着看了片刻,把书合上。没关系,明天就能问。
傍晚去佐藤家。按门铃,柚来开门,鞋带没系好,差点绊倒。荷葉扶了她一把。
柚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你最近手速变快了。”
“……是你鞋带太长。”
“哦。”柚笑了,“那你手速还是变快了。”
信介叔叔在沙发上翻晚报,头也不抬:“她最近干什么都快。吃饭比以前快了一倍,以前总剩半碗。”
荷葉站在门口换鞋。柚的鞋歪在鞋柜旁,由美子阿姨的拖鞋整整齐齐,信介叔叔的皮鞋擦得很亮。她把鞋放好,走进客厅。
由美子阿姨端着炸虾从厨房出来,油香混着米饭的热气溢了满屋:“荷葉来了?先洗手,饭马上好。”
柚已经从沙发上跳起来偷了一只,被由美子阿姨用筷子敲手背。“洗手去!”
“洗了洗了!”柚缩回手,把虾塞进嘴里。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真洗了。”
信介叔叔翻了一页报纸:“她说真洗了,那就是没洗。”
“爸!”
荷葉洗完手出来,在柚旁边坐下。由美子阿姨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下来。
“最近在学校怎么样?”由美子阿姨给她盛饭。
“还行。”荷葉接过碗,“最近食堂换了厨子,菜比以前油了。”
“那你吃得惯吗?”
“还行。有个同学每次都帮我把青菜吃掉。”
柚的筷子停了半拍,继续扒饭。
由美子阿姨笑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不吃青菜吗。”
“……现在吃了。”
“那挺好的。”由美子阿姨给她夹了块炸虾,“最近功课跟得上吗?”
“数学比以前好一点。上次考试及格了。”
信介叔叔从报纸后面抬起眼:“那不错。”
“有个同学每天放学帮我补课。”荷葉夹了一口饭,“从开学补到现在。”
“那挺厉害的。”由美子阿姨说,“他成绩很好吧。”
“嗯。年级前五。”
“那他讲题你能听懂?”
“能。他讲题的时候会用笔圈一下错的地方,圈完还要抬头看一眼,确认我懂了才会翻下一页。”
她说到这的时候筷子在空中停了片刻,嘴角有一点极淡的笑意。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