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伤口里流出来,一滴,两滴,一串,一片。
他的袍子红了,他的手红了,他的脸花了。
他不在乎,他一步步往前走。
风很大,灰很重,他的背很直。
他举起无锋剑。
第一剑,斩向身阵。没有剑气,没有光芒。只是平平淡淡地一剑。剑落下的地方,身阵的运转停了。那些纠缠在一起的气机,像被剪断的线,一根一根散开。
第二剑,斩向灵阵。灵阵的纹路暗下去,阵中的弟子愣在原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第三剑,斩向神阵。神阵的光灭了,那些被压制的神识松动了。有人大口喘气,有人跪在地上,有人茫然地看着四周。
第四剑,斩向山河图。那些涌出来的山峰停在半空,那些奔流的江河凝在那里。山河停转,江河倒流。涌出来的山峰缩回去,奔流出去的江水倒灌回来。那张图在缩小,在收拢,最后回到它原来的样子。
第五剑,斩向苍天。斩向那漩涡的中心,那只看着这个世界的眼睛。
他收剑,抬头。
天,还在塌。
他走到顾玄策身边。
顾玄策依然站着,浑身是血,已经认不出来了。
他的月白长袍碎了,他的脸花了,他的手裂了。
陆沉舟蹲下来,轻轻地把他放平,把山河图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在他身边,把气运石也放在他手边。
顾玄策的衣角乱了,他伸手理了理。
动作很轻,像在放一个睡着了的人。
他站起来。“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
“我答应了你,不会入阵。”
他抬头看了看天。
“但,我这次要食言了。”
他走到离顾玄策几米远的地方,盘腿坐下。
无锋剑放在膝上。
他的手势在变,不快,但很稳。
这是他修的,承势之道。
他要把那把天上的势,引到自己身上。
一股淡淡的光从他身上浮起来,很弱,像快灭的烛火,像快散的晨雾。
然后那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凝成一股巨大的气流,从他身后升起,直冲云霄。
好疼。是皮肉疼,是骨头疼,是筋脉疼,是神识疼。
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燃烧,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撕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