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漩涡在转,在吸,在等。
漩涡中间裂开了一道缝,像一只眼睛睁开,像一张嘴张开,像有什么东西从很深很深的地方爬出来。
它在看,看那层屏障,看山河图,看顾玄策,看所有的人。
它笑了,没有声音,但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它在笑这些人的挣扎,在笑这层屏障的脆弱,在笑这些人的无知。
陆沉舟手里的气运石忽然暗了,是整个石头,猛地灭掉了。
那团红得发紫、紫得发黑的光,像被人死死掐灭了。
石头变成了黑色,黑得像墨,像夜,光落在上面,被吸进去,都出不来了。
“咔。”一声很轻的声音。
像冬天湖面上的冰裂开,像一个人在心里叹了口气。
天空的屏障上出现了一道缝,很小,很细,然后是,猛地裂开,像冰面上的裂纹,从中心往外蹿,连在一起,织成一张网,罩在屏障上。
然后屏障碎了,那些碎片往天上飞,往地下落,往四面八方散。灰气从裂缝里涌出来,从阵眼里涌出来,从那些阵傀的脚下涌出来。
它们扑向山河图。山河图在挣扎,山在抖,水在翻,风在叫。
那些山峰一座一座被灰气缠住,像被掐住了脖子。
那些江河一条一条被灰气灌满,像被堵住了嘴。
那些风一丝一丝被灰气吞掉,像被捏碎了喉咙。
山河图的光暗了。山不动了,水不流了,风不吹了。
山河图的生机,被灰色的气体,一点一点的撕碎。
灰气涌向顾玄策。它们冲进他的神识,撕碎他的身体,像刀子割肉,像野兽撕咬,像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炸开。
他的身体被击穿了,血从胸口喷出来,从后背喷出来,从嘴里喷出来。他的意识在消散,像水从指缝里流走,像沙从手里漏掉,像一个人在黑暗中慢慢地沉下去。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看向阵外的陆沉舟。
他的嘴唇在动,却没有声音,但陆沉舟看见了。
他在说:不要进来。
他在说:幸亏你没有进来。
陆沉舟站在那里。
天上是狂暴的乌云,地上是碎掉的屏障,山河图在挣扎,人们在尖叫。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着他的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气运石。
黑色的,像炭,像灰,像已经死了很久的东西。
他轻轻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拿出无锋剑。
灰气从天上灌下来,灌进他的领口,变成他的伤口,钻到他的的骨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