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他抛出的第一个问题,落雪如同当头一棒,心里突突地跳,脑海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见她面露难色,迟疑不决,蔺暨当即呵道:“说!”
落雪被吓得身子一抖,立马跪伏在地上,垂头道:“陛下恕罪,奴婢愚笨,不知陛下所言指何。”
“在奴婢看来,长公主与平荆侯是君臣关系。”
好一个口齿伶俐的丫头,装傻充愣倒有一套。
蔺暨眼神锐利,压低声音:“平荆侯自道欺辱了长公主,可有此事?”
落雪心中惊愕不已,小心翼翼的侧眸瞟了一眼不远之外跪着的禾邑,只见他侧脸沉静。
在她来之前,他到底与陛下说了什么,为何会突然自爆与公主的辛秘……
此情此景,一头雾水的她如同热锅上急得团团转的蚂蚁,想不出半点头绪。
“嗯?”见她久久不回应,高座上的蔺暨低疑一声。
洁白的额头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落雪于心中再三权衡,最后咬咬牙,低声道:“确有此事……”
经过一番追问,得知二人竟在自个眼皮子底下暗度陈仓足有两年之久,蔺暨登时有种养了多年的白菜被猪拱了的愤怒感和无力感,愈发觉得地上跪着的禾邑相当碍眼。
他二人的事情已然发生,如今棘手的是阿元的婚事。
得知前因后果的蔺暨逐渐从恼怒的情绪中脱离,彻底冷静下来。
当真是瞌睡就有人递枕头,正好他还愁着要如何把阿元尽快嫁出去,脱离权利争斗的漩涡。
蔺暨扫了一眼地上的禾邑,倏然觉得——若让阿元嫁与他也不失为一种好办法。
禾邑此人出身寒门,年少从军,乃如今军功大臣里为数不多的正经儿的一步步靠自身从底层将士的位置爬上来的人,且其性孤洁,刚正不阿,不善交友,从不参与党派之争,若除去年纪稍长这点,倒也是个不错的驸马人选。
不过……
蔺暨眼眸幽深的转了转手上的玉扳指,悠悠开口:“禾邑,长公主乃朕唯一的胞妹,单凭你寥寥几句,朕要如何放心将其下嫁于你?”
禾邑是何等聪慧之人,当下便明了他的言外之意,于是抬眸望向蔺暨,神情肃穆,声色诚恳道:“臣与长公主两情相悦,若陛下应允,臣此生唯长公主一妻,将其视如明珠所待,定不负陛下所托!”
闻言,蔺暨冷晒一声:“好一个两情相悦。若朕未记错,你应是长公主十岁有余。”
“公主心性尚幼……”他话锋一转,蓦然提高音量道:“禾邑,你蛊惑公主该当何罪?”
明明是……
落雪下意识想开口为他解释这莫须有的罪名,但看到蔺暨扫过来的锐利眼神,又立马识趣的闭上了嘴。
禾邑一副任君责罚的姿态,无怨无悔道:“无论陛下要如何罚臣,臣都受着。”
此言正中蔺暨下怀,他瞟了一眼外头灿烂明艳的阳光,道:“外面日头正好,你便到殿外跪着反思罢。”
禾邑应下,起身而出。
落雪看了一眼殿外跪着的身影,悄悄松了口气。
三个时辰后,赤日渐退,天色开始暗了下来。
“陛下,平荆侯还在殿外跪着,您看?”吉奉布晚膳时小声提了一句。
蔺暨似是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桩事,抬头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发现屋檐下都点起了灯。
一问才知道已是戌时了,距离禾邑跪下已经过去了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