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要就诊,不好太过**,他便将薄被拉过来盖在蔺纾狼狈的身躯上。
宫慬进来便瞧见请他下山的人正将一女子抱在怀中,那女子形容狼狈,想来是方才深受腿疾的折磨。
却说躺在禾邑怀里的蔺纾一瞧见那胡子花白的老先生,便微不可见的摇了摇头,喃喃道:“似他这样的神医皇兄已为我请过许多,只是总无一个见效……”
宫慬脸色微变。
闻言,禾邑面上浮现几丝尴尬之色,轻咳一声,对宫慬道:“宫老先生见谅,我家夫人向来性情直率,并无恶意。”
他为她这腿疾耗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才将人请来,可千万不能把人气走了。
落雪也在一旁打圆场,劝说她道:“殿下,您好歹教人瞧瞧,指不定这最后一个便是最好的呢。”
宫慬自归隐山林后便不理世俗,起初见禾邑的衣着与举止,只断定他家世非富即贵,却不曾想他口中的那位“夫人”竟是这般显赫的身份。
只是尽管如此,有蔺纾方才的那一番话在,他的脸色也见不得有多好,说出口的话自然也不能有多软和。
“把手腕露出来。”他硬声硬气道。
禾邑将她的衣袖撸起来,露出一截莹白皓腕。
宫慬凝神诊脉,诊罢又让她露出双膝,一看那青紫红肿的双膝,再结合方才的脉象,他便心中有数了。
蔺纾似是已司空见惯,听他说要施针也未惊讶,只任由他医治,心中却无多的希望。
“啊!”不知他手下的针扎到了哪一处地方,她的双膝忽然剧烈的疼痛起来,比方才更甚,痛得她挣扎大叫。
“按住她!”宫慬未停手下动作,冷声吩咐道。
禾邑纵然心疼,也只能依言照做,双手死死压住她的腿,不让她乱动。
双膝上的疼痛如排山倒海一般向她袭来,痛得蔺纾眼前发黑了一阵又一阵,上半身不自觉的抽搐起来。
半晌后,宫慬停下动作,将针一一拔出,又取了两只小药碗过来放在她双膝间。
只见数股黑血从方才施针的针口喷涌而出,足足各自接了小半碗的黑血,再一看,她原本的双膝已肉眼可见的渐渐消肿了下去。
她这双腿被淤血堵得厉害,若不及时疏通经脉管路,再过两三年怕是就废了。
蔺纾仿佛小死一场,待双膝上的疼痛慢慢消退后,她才觉得自己又活了过来。
待黑血流尽,宫慬取了一块白布巾来擦净双膝上的残血,另又从药箱里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团特制的草药,放入布巾中裹住敷在那青紫的双膝上。
不知是不是上了年纪的缘故,这一套再平常不过的操治下来,虽手法仍旧娴熟利落,可宫慬还是觉背后起了热汗,略感吃力。
正欲擦汗,忽听头顶传来一声:“多谢先生。”
他抬眸,便见那位殿下似是见到了生的希望,畅快的笑了一声,蹙眉忍痛道:“我之眼见实在鄙陋,望先生勿怪。”
宫慬也不是那等心思狭隘之人,若真如此,也不会继续为她医治。
他淡淡瞟了一眼她身后的禾邑,幽幽道:“要谢便谢你这夫君,若不是他千求万求,老夫这辈子还真不会下山。”
蔺纾回眸看了身后的男人一眼。
禾邑冲她微微一笑,随即向宫慬做了个揖,谢道:“有劳宫老先生,禾某感激不尽。”
宫慬不耐烦这些虚礼,摆了摆手,直问:“有水么?”
禾邑微怔,而后反应过来,道了句“实是招待不周”后,当即命人为他奉上茶水。
“山路遥远,雨天路滑,归去不便,禾某已为先生安置好了住所,还请先生在府中歇息几日,待雨停了再送先生归家,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跑来跑去的,着实累人,宫慬心里也早已做好要在此地停留几日的打算,故而并未拒绝。
待他走后,禾邑亲自给蔺纾脱去身上湿透的中衣,用热水给她净脸擦身,换上干净的衣裳。
一切做罢,他坐在床沿轻轻梳理着她额前的碎发,温声询问:“好些了么?”
“嗯。”蔺纾噙着极重的鼻音应了一声,握住他的手放在心口,仰眸望着他道:“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