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孩子像谁啊?你爸的好脑筋你咋一点都没继承?想当年你爸读小学的时候,五位数加减乘除都靠心算。”
也幸好她不是我亲妈,按照我妈华姐的性格,估计就得一巴掌呼过来了。
但我真的是数字无能,我对数字极度不敏感,却对文字和图画非常有兴趣。按照舒月的说法,我的表现决定了右脑更发达一点,所以与其让我死记硬背各种数学公式,还不如利用我右脑的感知系统,训练我的观察能力和想象力,以补充我左脑的逻辑能力不足。
舒月训练我的方式竟然是玩游戏。
游戏的道具是舒月DIY出来的,是一个圆圆的盒子,有点像月饼盒,但比月饼盒大一圈,里面是空心的。盒子盖上,是一个螺旋形的迷宫,在这个迷宫中间,有一个洞。
舒月说,这个游戏叫作“七路迷宫”。这个游戏的规则和“推箱子”差不多。
她在我手里塞了一颗透明球,其他颜色球由舒月摆放在迷宫里的任意位置。
颜色球自己不能动,我需要像玩撞球一样,用透明球把其他彩色球按照红黄白蓝黑的顺序推进迷宫中间的洞里。透明球每次只能推一颗彩色球,并且进洞的顺序不能错。可是迷宫错综复杂,经常推完一颗,另一颗的位置就被堵住了,又或者不小心把两颗彩色球推到了一起,这都算作输。
一开始舒月只放一颗红球一颗黄球让我推,没啥难度,小学生智商也能轻易按顺序推进洞。到后来又逐渐增加了彩色球的数量,每推一步球时都需要小心谨慎,全盘布局,只要路线设计上有一点失误都赢不了。
输的惩罚是不能看香港台的《美少女战士》动画片。
作为引领全班时尚潮流的四年级三班宣传委员,如果不知道昨天《美少女战士》播了什么,是无法在午休时的角色扮演中创造话题的。
何况(被逼)扮演夜礼服假面骑士的侯英俊,真的很英俊。侯英俊是我的初恋。那时候他跟我挺来电的,经常会把别人送给他领导爸爸的进口糖果,偷偷塞进我手里。
所以即使智商有限,我也要燃烧小宇宙走完迷宫。
再后来,舒月把五颗彩色球全都放进迷宫,我将近半年都无法按顺序走通。
六年级寒假前的最后一天,侯英俊红着脸让我放学别走,我记挂着回家解谜,对他说谢谢不约。
开学时他被中队长“眼镜章”成功撬走。也是同一天,迷宫解开了。
我的内心是崩溃的,如果当初早点走完迷宫,我就跟侯英俊是一对了,也许我的一生就改变了。
可我不是电影里能在最后一秒剪断炸弹引线的拆弹专家,也不是小说中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化险为夷的超能少年。
我只是一个爱胡思乱想,有点口吃,智商着急的小学生。
回到二年级暑假。有天下午,舒月说要请我吃麦当劳。
那时候的麦当劳和肯德基,简直是每个小学生的生日愿望,尤其当整个城市才有三间麦当劳,每间排队最少三小时的时候。
因为每个排在你前面的小屁孩都要念:
双层牛肉巨无霸,酱汁洋葱夹青瓜,芝士生菜加芝麻,人人吃到笑哈哈!
只要能在五秒内背完并且不出错,就能得到一个免费的巨无霸大餐,所以,每一个小学生都会背。我也拼命练了好久,可是我一紧张就口吃,每次都换不到巨无霸。
“没关系,我背了。”舒月淡定地说。
然后她骑着摩托带我去了动物园旁边新开的麦肯基。
我当时还不知道高仿会在中国的未来越来越发达,只是很纳闷为啥这个麦当劳还有全家桶和辣子鸡炒饭。
舒月点了一份炒饭,又给我要了一个汉堡包。
到嘴边的汉堡包,突然有点不太敢吃。
我的直觉告诉我,舒月也不正常。
她明确跟我说过她不喜欢吃麦当劳,说以前在美国吃的美式快餐太多,闻到就想吐。
上一次主动带我去吃肯德基,是让我假扮她的小孩,在街上哭着跑出来抱住她的大腿说“妈妈不要抛弃我呜呜呜”,并演唱《世上只有妈妈好》,以吓退她的追求者。
这次也一定不是好事。但身为一个小学生,我感觉我不吃好像都对不起自己的智商,都无法推动剧情发展了呢。
吃完后我摸着鼓鼓的肚子:“说吧,要我干吗?”
“小鬼你是越长越滑头了。”舒月白了我一眼,叹了口气。
确实,我因为跟她住在一起,脾气秉性也越来越像她,并且在我成年后,我也经常感慨,我既不像我爸的寡言内向,也不像我妈的风风火火,倒是像极了舒月,看似漫不经心,转转眼睛就一肚子鬼点子,张口就能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舒月从包里摸出一沓纸:“背熟它。”
我一看,纸上竟然是南北朝的《千字文》。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