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奥斯在极致的幸福冲击下,意识已经恍惚。
他看见神的手指在收回,那流淌着微光的指尖离自己如此之近,近到能感觉到温暖的气息。
一种本能的冲动驱使他做出了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行为。
在松月即将完全收回手的刹那,他鬼使神差地侧过脸,将自己的脸颊,轻轻贴上了她的手背。
神的气息从接触点弥漫开来,渗透皮肤,渗入血液,沿着脊椎一路向上,冲进大脑,让他的意识彻底空白。
他闭上眼睛,睫毛剧烈颤抖,整个人维持着这个依偎般的姿态,仿佛献出了全部的灵魂,只为这一瞬的触碰。
松月微微一怔。
肢体接触,在神与信徒之间并不罕见。
某些神圣仪式中,祭司会亲吻主教的手背,信徒会触碰圣物,圣徒传记里甚至记载过神明轻抚信徒头顶赐福的场景。
但像这样……依偎般的贴脸接触,极为罕见。
她的第一反应是收回手,神与人之间有不可逾越的界限,过度的亲近会模糊这种界限,对信徒的灵魂并无益处。
但当她低头看向跪伏在脚边、紧闭双眼、整个人因为极致的情感而微微颤抖的少年时,神性中的悲悯与宽容压倒了那一丝细微的僭越不适。
他看起来那么虔诚,那么……全心全意。
就像一只历尽千辛万苦终于找到主人的幼兽,用尽全部勇气蹭了蹭主人的手指,然后紧张地等待反应。
如果这时抽回手,对他会是多大的打击?
他可能会认为神厌恶他的触碰,可能会从此在信仰中留下阴影,可能会……
松月罕见地犹豫了。
神爱世人。
而此刻,这个孩子需要的,可能只是一点点确切的温暖,来证明他的努力被看见了,他的心意被接受了。
最终,她没有收回手。
她允许了艾里奥斯的逾越,让他的手背继续承载着少年滚烫的脸颊。
甚至,她无意识地调整了手的角度,让他贴得更舒适些。
这算是对孩子献上礼物的嘉奖吧。她这样告诉自己。
光柱持续着,月光与阴影依然凝滞,泉水停止流动,整片石林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画卷。
只有跪在泉边的少年和静静站立的神明,是这幅画中唯一动态的存在。
艾里奥斯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可能是几秒,可能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当他的意识终于从冲击中稍稍恢复时,他首先感觉到的是脸颊下温润的触感,然后是几乎要将他融化的神圣气息。
神……没有拒绝。
神允许他触碰。
这个认知让他浑身又是一阵颤抖,他不敢动,不敢睁眼,不敢呼吸,生怕任何一点微小的动作都会打破这奇迹般的时刻。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花很美,你的心意,我收到了。”
简单的一句话。
艾里奥斯却觉得,自己这一生,已经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