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很少交谈,最多的对话就是。
“表少爷,吃饭了。”
“有劳嫂嫂。”
然后就是碗筷碰撞的轻微声响,和咀嚼的声音。
但还是有些细微的变化,只是松月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比如,陈砚清读书到深夜时,她会习惯性地留一盏灯在堂屋。那盏灯的位置,恰好能照亮从西厢到厨房的那段路。
比如,她做饭时,会下意识地多做一些他爱吃的菜。
比如,她洗衣时,会特意将他的衣物分开洗,用更软的皂角,洗得更仔细。晾晒时,会将领口抻得平平整整。
那夜风很大,吹得窗棂哗哗作响。
松月被吵醒,起身关窗时,看见西厢的灯还亮着。
她怔了怔,已经子时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厨房,热了一碗白天剩下的汤,端着走到西厢门口。
敲门。
里面传来咳嗽声,然后是有些沙哑的声音:“进。”
松月推门进去,看见陈砚清伏在书案上,手里还握着笔,似乎刚醒。
烛火跳动,映着他侧脸,她这才发现他脸色不正常的潮红,额上有细密的汗珠。
“表少爷?”她轻声唤。
陈砚清似醒非醒,只是又咳嗽了几声,眉头紧皱。
松月放下汤碗,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滚烫。
她心里一惊,慌忙去打了盆冷水,拧了帕子敷在他额上。
冰凉的触感让陈砚清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眼神有些迷茫,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聚焦。
“嫂嫂……”声音沙哑得厉害。
“您发烧了。”松月急道,“怎么不早说?我去请大夫……”
“不用。”陈砚清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停住了脚步,“老毛病,睡一觉就好。”
他的手很烫,烫得松月手腕的肌肤都在发麻。
她僵在那里,看着他潮红的脸,看着他因发烧而湿润的眼睛,看着他紧紧抿着的唇。
“可是……”
“真的不用。”陈砚清松开手,又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肩膀颤抖。
松月看得心疼,却也明白他的固执。
她叹了口气,重新拧了帕子,替他擦去额上的汗。又端起那碗汤:“那您喝点汤,暖暖身子。”
陈砚清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他喝得很慢,每喝一口都要喘口气,像是用尽了力气。
松月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着,一阵阵发紧。
喝完汤,他将碗递还给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嫂嫂,”他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病中特有的沙哑,“我想喝粥。”
松月愣住了。
他的话语里带着点少年气的可怜,像是褪去了所有清冷的外壳,露出里面最柔软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