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彭玉麟派人从鄱阳湖带来好消息,说湘军内湖水师不断壮大,战船也已陆续到位,曾国藩总算有了一点点安慰。他决定即刻动身去彭玉麟那儿看一看,也许心情会变得好一些。
曾国藩来到湘军内湖水师营,他欣喜地发现彭玉麟不愧为军中干将。内湖水师规模虽然不大,但是军纪严明、士气高涨。尤其是新造战船令他十分满意,战船上安置了不少新型洋枪、洋炮,其威力一定不小。
就在曾国藩心中稍感安慰的时候,他得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从湖北一路打到江西了。
一提起石达开,曾国藩就恨得咬牙切齿。正是他粉碎了曾国藩“半年彻底消灭太平军”之美梦;正是他引诱彭玉麟将一百二十只舢板误人“口袋”,以至长龙与快蟹犹如鹰隼折膀;正是他下令焚烧了湘军数百战船,湘军水师损失惨重;正是他攻占了武昌,逼得胡林翼来求援兵,曾国藩忍痛割爱放走了并肩作战的老朋友;正是他制定了九江守城策略,送了塔齐布的命。
冤家路窄!曾国藩誓与石达开决一雌雄!
石达开张网捕鱼,曾国藩自投罗网。江西之战,湘军陷入困境,差一点把曾国藩逼上了绝路。
睿智的石达开下令韦俊留守武昌城、林启荣继续死守九江城,自己则带领三千精兵杀回了江西。如果是硬碰硬,三千太平兵肯定敌不过六千湘军,于是,石达开采取了发动群众的做法,唤醒了江西境内的广大民众,打一场人民战争。
石达开带来的三千精兵多是两广天地会成员,金田起义后,这些人随太平军大部队征战两湖及江西一带,与这一带天地会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若能把江西境内的天地会发动起来,将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万众一心便能战胜“清妖”。
果然如石达开所估计的那样,才发动一个多月,江西一带的天地会成员便纷纷响应,加入到反清的斗争行列。如果说曾国藩以前对付的是单纯的“粤匪”,那么现在面临的则是更强大、更复杂的敌人。特别是江西天地会成员,他们土生土长熟悉地形,易于隐蔽,与之周旋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石达开带领敢杀敢拼的勇士们绕过九江,从瑞昌到临江,又占袁州、攻南康,最后打到了吉安府,太平军所向披靡、节节胜利,人心大振。仅半年多的时间,江西十三个府,有八府五十四个州被太平军占领。
湘军被困在九江、南昌一带,它成了笼中困兽。南昌为江西省的省府,它为江西的“心脏”,一旦南昌失陷,后果将不堪设想。
曾国藩陷入了矛盾之中:“守南昌,还是攻九江?凭湘军今日之规模,这两地同时拿下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南昌是江西的省府,一旦被石达开占领,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可是,九江的军事战略位置也十分重要,而且,周凤山带领一支人马围攻九江城已大半年,若自动撤退便是宣告湘军是失败者。湘军甘愿认输吗?回答当然是‘否也’!”
曾国藩进退维谷。
自从出山组建湘军以来,他少有这样的矛盾境地。若想在江西站稳脚跟、若想得到少许军饷、若想给石达开以“脸色”看看,湘军非保南昌不可!
经过缜密的分析、研究,曾国藩认为南昌西南方向有一处军事要道,占据了那里,北控南昌,南看吉安,西近瑞州,东接抚州,不可不派重兵前往把守。
那一军事要道便是清江附近的樟树镇。
至于久攻不下的九江城,派李元度率兵两千继续围攻好了,把一部分太平军堵在九江城,省得他们南下援助赣南的太平军。
樟树镇面积不大,人口也不多,却是兵家必争之地。就在周凤山率三千湘军陆勇赶往樟树镇的途中,石达开已派四千太平勇士占领了那里。两兵冤家路窄,一碰面就接上火了。战场上,杀声震天,枪炮齐鸣,尸体横飞,鲜血四溅。
太平军痛失五百多勇士,湘军丢了三个营(每营约五百人)。湘军将领周凤山弃兵而逃,落了个遗臭万年的骂名。湘军溃兵往北撤,一直撤进南昌城。
尾追于后的太平勇士唱道:曾国藩是老魔头,江西境内尽丢丑。九江之战扫威风,樟树镇头夹尾走。他飞了凤、倒了塔、破了锣,剩下一人便白搭。
凤,即周凤山;塔,即塔齐布;锣,即罗泽南。
罗泽南率兵回湖北增援胡林翼,这一去,他竟战死沙场,让好友曾国藩难过了好几个月。
已近五十岁的老将罗泽南心有余,而力不足。多年来的征战生涯拖垮了他的身体,虽然他故意装出精神饱满的样子·,但知情人皆了解他身体已如朽木。
他时常感到心痛如绞,也有过腰酸难忍的时候,更有时一坐下去就站不起来,躺倒以后全身无力。每当他感到身体欠佳时,他更是焦急万分。
罗泽南也是个重信义、重感情的人,他想尽快消灭湖北境内的太平军,然后顺江而下赴江西援助好友曾国藩。出于这种想法,他一路攻通城、夺崇阳、占蒲圻、打咸宁,咸丰五年十二月中旬抵武昌城下。
此时,武昌城内的太平军将领是韦俊。
他与韦俊并不是第一次交手。如今,再次交手,彼此都不敢低估对方。
几次大的战役以后,罗泽南深感攻破武昌城并非易事。一向老辣的罗泽南有些着急了,如果坚持打持久战,何时才能率师去援助好友曾国藩?
咸丰六年三月初八日,罗泽南再次下令猛攻武昌城,争取强夺城池。为了鼓舞士气,他带病上阵,一时间,湘军占据了上风。罗泽南大喜,他威风凛凛,大喝一声:
“冲进武昌城,活捉小韦俊!”
突然,一支毒箭向他飞去,直刺他的头颅。他身子一歪,栽倒马下,亲兵大呼小叫,他永远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