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虎离山!”曾国藩突然冒出了这个念头。他转身对刘蓉说:“通知塔、罗二人,今晚就攻大冶与兴国,把陈玉成引出‘穴洞’,我们趁蕲州兵力空虚,占其城池。”
刘蓉有些不解,他问道:“塔、罗二人不是明晚攻大冶与兴国吗,为何突然改变计划?”
曾国藩好像在解释,又好像是自言自语:“计划赶不上变化。全军都知道明晚攻大冶与兴国,万一走漏了风声,一切都完了。不如突然间改变计划,来他个出其不意!”
刘蓉还敢怠慢吗?他派两位忠实的哨兵,快马加鞭前往送信。
夜幕降临的时候,塔、罗二人便接到了紧急战令。他二人兴奋不已,遂命令各营立刻做好战前准备工作,大的军事行动就要到来了。
此时是咸丰四年十月(1854年11月)。
塔、罗二人分别向大冶、兴国方向逼近。下半夜时各自到达目的地,午夜时分,又同时发起猛烈的进攻。湘军陆军连胜几仗,士气正旺,又是有备而来,睡梦中的太平军哪能抵挡住塔、罗二部。
大冶守将林绍璋本来就有畏敌情绪,他一见敌人火力如此猛烈,便鸣金撤兵,其他几位将领生怕军心涣散,不同意撤兵。一时间,太平军内部意见分歧很大。最后,林绍璋勉强同意大多数人的意见:向蕲州陈玉成求援。
陈玉成接到求援呼救后,他亲自率领三千人马赶赴大冶。他刚一离开蕲州,曾国藩率领的湘军水师就拥到了蕲州城下,他下令炮火猛攻蕲州城池。城内太平守兵顽强抗敌,也以猛烈的炮火击退湘军。两个时辰以后,蕲州城池尚未攻下,湘军损失不小。
“放弃攻城,绕道而行,直抵田家镇!”军令如山!湘军立刻退出了激烈的战斗。
此时,曾国藩决定放弃攻城计划,他认为抓紧时间到达田家镇更有把握取得战争决定性的胜利。杨载福、彭玉麟等人坚决执行命令,他们收拢军队,在夜幕的掩护下顺江东下直抵田家镇。
湘军水军浩浩****驶向田家镇,尚未到达目的地,彭玉麟猛然看到几根黑黝黝的铁锁横跨江心。
曾国藩命彭玉麟通知后面的船队,立刻抛锚,就地待命,研究对策,争取尽快拔掉这根钉子。湘军水师的几位大员聚到了曾国藩的座船上,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我有一计,不知能否行得通?”
“快快说来,不要卖关子!”。
曾国藩也和大家一样,用急切的目光注视着水师将领杨载福。因为他说自己“有一计”,不管能否行得通,说出来让大家听一听嘛!
在众人的催促下,杨载福对各位说:“扰乱敌人阵脚,趁乱冲闯铁锁!”
“如何具体实施?”
彭玉麟追问着。
杨载福露出兴奋之神色,他一口气说了下去:“先派几千陆勇向岸边守军发动猛烈进攻,正当敌人还击我们、无暇顾及江面时,再派一路水师驾船冲向铁锁。水师所驾之船全部用大锅盛满油脂,距铁锁不远时点燃油脂,将铁锁烧红。第三路兵勇用巨斧猛击烧红的铁锁,铁锁很快就能断裂。第四路兵勇猛冲过去,向田家镇守军再次发动猛烈进攻,打得太平军毫无喘息之机。”
“好!此计妙也!”曾国藩拍手叫绝。
大家也一致赞同杨载福的计谋,他们认为除此之外,真的没有什么更好的法子了。破釜沉舟是湘军唯一的出路,还等什么呢?
却说塔齐布、罗泽南二人攻打了大冶、兴国之后。他们未敢停留片刻,星夜兼程又赶到了田家镇对岸的半壁山。只让士兵吃了几口干粮,休息了半个时辰左右,湘军便向山上发动了猛烈地攻击。山上太平军早已做好应战准备,双方一接火,激烈的战斗便打响了。太平勇士高呼“为武昌死难者报仇雪恨”、“打退清妖、建立天国”等口号,将愤怒的子弹射向侵犯者。
顿时;半壁山上杀声震天、炮火密集,只听得一发发子弹“嗖、嗖、嗖”地从耳边擦过,只看见一个个湘兵应声倒下,只感到四处充满了血腥味儿……
几个回合下来,双方损失都十分惨重。只见山崖上、树枝上、乱草丛中、小路边全是尸体,横卧的、竖躺的;龇牙的、咧嘴的;断手的、缺腿的;年轻的、年老的……
到处有哀嚎、到处是鲜血,半壁山简直变成了一座屠场。
到了黎明时分,塔齐布一挥令旗,湘军的火力便集中到了江面上。太平水师突然遭到来自半壁山和江面上湘军水师的进攻,再勇猛的军队也抵挡不住双面夹击,两个时辰后,太平水师有些招架不住了。一些船只开始后退,田家镇的太平军也出现了败迹。
“哗”地一声,第一根铁锁断了。
紧接着,第二根、第三根也断了,剩下的几根还成问题吗?
湘军水师发疯一般闯过曾经被太平军“锁住”的江面,长龙、快蟹、舢舨齐发,扑向东撤的太平战船。有的人跳上太平战船挥刀乱砍,有的人纵火烧船,有的人将太平水勇推下波涛汹涌的大江……
太平军奋力拼杀,不少人与湘军士兵同归于尽。最终,因寡不敌众,几千太平士兵罹难。
仅仅两天的时间,曾国藩率部烧了太平军战船五千多只,杀戮太平士兵四千多人;湘军损失几百条战船,伤亡人数也在三千以上。
长江的水被染红了,腥臭味四处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