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到了沉清玉。
想到那个惊才绝艳却偏偏对侯府充满了敌意的谋士,想到他见到自己时,那眼眸里闪烁着的不属于男女之情却炽热的守护,想到他曾不止一次暗中出手,帮她化解现任主母的刁难,更想到他那一身尊贵的气度,若非名门世家,怎生出那般风骨。
苏绵绵的呼吸乱了,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身旁的慕容辰。那双聪慧的眼睛里闪烁着震动与不敢置信的亮光,嘴唇颤抖着,一个荒诞却又最符合逻辑的答案几乎要脱口而出。
“王爷,如果苏锦铭是假的,那大夫人真正的嫡长子,我的亲生哥哥,是不是”苏绵绵咽了一口唾沫“是不是沉清玉!”
听到她这句话,慕容辰迎着苏绵绵看过来的视线,原本脸色阴沉满是怒气的面容,却在对上她盈满泪水的目光那一瞬间,迅速地柔和了下来。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单凭一个线索,就能将这盘下了二十年的棋局看得如此透彻。
“沉清玉,确实是你的亲兄长,当年的真嫡子,”慕容辰伸出另一只大掌,将苏绵绵那双因为过度震惊而变得一片冰凉的小手完整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里。他掌心的温度源源不断地渡了过去,指尖微热,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霸道却又极其温柔地看着她,低声道:“绵绵,刚刚我进宫也印证了这件事。你很聪明,做的很好。”
听到慕容辰亲口证实了这个猜测,苏绵绵只觉得压在心头多日的巨石轰然碎裂,泪水夺眶而出。
难怪沉清玉看她的眼神总是那么干净,却又带着长辈般的纵容与疼爱,原来,他们流着相同的血,那才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同父同母的骨肉至亲。
从稳婆处归来,已是黄昏。马车内,慕容辰虽然得知了沉清玉的身份,消除了情敌的误会,但对于苏绵绵擅自出城见人且只带了寥寥几名护卫的行为,依旧感到一丝后怕。
回到王府,慕容辰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将她关进书房严厉质问,而是将她带回了听雨轩。
“王爷……”苏绵绵察觉到了他周身那一股不言自明的威严,那是他准备行使夫权的前兆。
“今日出城见人,竟未提前告知本王,若是路上出了差池,你让本王去哪寻你?”慕容辰声音虽沉,却并没有昨日那般暴躁。他让苏绵绵俯在软塌之上,动作虽然称不上温柔,却透着一股克制的严厉。
“我知错了,下次定会……”苏绵绵话还没说完,便感觉到身后一凉。
慕容辰突然扬起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两下。
“啪!啪!”
力度适中,并不至于让她伤筋动骨,却带着一种教训的沉重感。这惩罚比起之前的严厉,更像是一个小小的警戒。
“唔……”苏绵绵红着脸,痛感虽然短暂,却足以让她记起那种不告而别的后果。
“这是给你的警告,等回来再好好收拾你。”慕容辰收回手,将她扶起,让她坐在怀中,顺手替她拉好了衣物,“想查什么,告诉我,哪怕是把整个侯府掀翻,本王也会陪着你去,不必你孤身犯险。”
苏绵绵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他因刚才那几下责罚而稍微平复的呼吸。原来,他此时的家法,不过是为了掩盖那份因担心而产生的焦躁。
“慕容辰,”苏绵绵抬头,看着他那张冷峻却不再紧绷的脸,心中涌起一阵暖意,“沉清玉,他是我亲哥。既然他是侯府真嫡子,那这些年他受的苦,我们都要替他讨回来。”
慕容辰听闻亲哥二字,心中那股最后一丝嫉妒的阴云消散。他那原本因为沉清玉的存在而感到别扭的情绪,瞬间转化为了一种作为妹夫的责任感。
“既然是内兄,”慕容辰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那这侯府的帐,确实该清算了。不仅是沉清玉的,更是当年你母亲的。”
他俯身,在她的额头印下一个珍重的吻,那眼神中的冷戾,已全部对准了远处的定安侯府。
“明日,本王便以王妃省亲的名义,带你去侯府走一趟。”
定安侯府的朱漆大门在深夜被重重踹开时,发出的巨响犹如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整个夜空的死寂。
苏正当时正在书房里就着昏暗的烛火清点着府中日益亏空的账目,眉头紧锁,正为几笔对不上的大额开支发愁。突然听闻前堂传来如浪潮般的喧闹与惊叫声,他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窜上脊梁。他连鞋袜都顾不得穿戴整齐,踢踏着一只锦鞋,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往外奔去。
当他气喘吁吁地赶到前堂,看清院子里那副阵仗时,整个人如遭雷击。
风雪之中,慕容辰身披一件滚了雪狐通袖的玄色大氅,领口处的风毛在寒风中微微翻滚,越发衬得他面容俊美如神祗,却也冷酷如罗刹。
苏正这位活了大半辈子的侯爷,在看清慕容辰腰间那枚代表着至高无上皇权的摄政王金令时,双膝陡然一软。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究竟犯了什么事,便扑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跪在了落满冰霜,刺骨冰凉的青砖之上。
“王,王爷……”苏正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上牙在大牙直打战,整个人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面,背后的衣衫在短短片刻间便已被涔涔冷汗浸透,
“不知殿下驾临定安侯府,老臣……老臣有失远迎!敢问王爷,深夜带兵围困侯府,究竟所为何事?若是有什么误会,老臣愿一力承担……”
慕容辰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施舍给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苏正,他只是动作优雅地撩开衣摆,径直跨过堂屋的门槛,稳稳地坐在了平日里只有苏正才有资格坐的侯府主位之上。他那一身与生俱来的泼天贵气与生杀予夺的威严,在这一方空间里蔓延开来,硬生生将这看似富丽堂皇的定安侯府,衬托得如同一个卑微,肮脏且散发着恶臭的泥潭。
苏绵绵则静静地站在慕容辰的身侧,她的手被男人修长的掌心包裹着。尽管此时大仇即将得报,可感受着慕容辰掌心里传来的滚烫温度,想到白日里自己瞒着他做的事,她的身子还是悄悄往他身边贴了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慕容辰感受到了怀里小女人的小动作,侧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深邃莫名,却并未在此时发作。他重新转过头,看着地上瘫软的苏正,语调极其平缓,甚至听不出半分怒气,可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如千钧大山,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侯爷莫怕。今日,本王不以女婿的身份登门,不跟你论那些繁文缛节的家事。今日,本王只与你定安侯府,论一论我大梁的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