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惠王对卜皮说:“你所听说的寡人的名声怎样?”回答说:“臣听说君主是很慈惠的。”君主欣然大喜说:“那么这功绩表现在什么地方?”回答说:“君主的功绩至于灭亡。”君主说:“慈惠,是做好事。做好事还会灭亡,这是为什么?”卜皮答说:“仁慈就是不忍心,而恩惠就是喜欢施舍。不忍心就不杀有过之人,好施舍就不等有功就奖赏。有过不问罪,无功而受赏,灭亡不是完全可能的么?”
齐国喜好厚葬,麻葛丝绸都被丧服被褥用光了,木材都被棺椁用尽了。齐桓公对此很发愁,就对管仲说:“麻葛丝绸用光了就没有遮体的了,木材用尽了就没有防守用材了,然而人们厚葬还没个完,怎样禁止呢?”管仲答说:“大凡人有所作为,不是为名,就是为利。”于是就下达命令说:“棺椁超过规定的斩戮死尸,操办丧事的人要判刑。”斩死者,就没有名声了;操办者判刑,就没有利了;人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卫嗣君之时,有个服役的罪犯逃到魏国,就在那里给魏襄王的王后治病。卫嗣君听说这事,派人去请求用五十斤黄金买回来,往返五次,魏王就是不给,才又用左氏这座城去交换。群臣都来进谏说:“拿一座城去买一个服劳役的逃犯,可以吗?”君主说:“这不是你们所知道的。治理得好的国家就没有什么小,再小也要管;治理得不好的国家就没有什么大,再大也得丢。法规建立不起来,诛罚不能坚决执行,即使有十个左氏也没有用;法规建立起来了,诛罚坚决执行了,即使丢了十个左氏也没有什么关系。”魏王听到之后说:“卫君想要治理好国家,而不听从他,是不吉祥的。”于是就用车载着罪犯,什么没要就交给卫君了。
【原文】
经三赏誉
赏誉薄而谩者下不用也,赏誉厚而信者下轻死。其说在文子称“若兽鹿”。故越王焚宫室,而吴起倚车辕,李悝断讼以射,宋崇门以毁死。勾践知之,故式黪怒蛙;昭侯知之,故藏弊裤。厚赏之使人为贲、诸也,妇人之拾蚕,渔者之握鳣,是以效之。
说三
齐王问于文子曰:“治国何如?”对曰:“夫赏罚之为道,利器也。君目握之,不可以示人。若如臣者,犹兽鹿也,唯荐草而就。”
越王问于大夫文种曰:“吾欲伐吴,可乎?”对曰:“可矣。吾赏厚而信,罚严而必。君欲之,何不试焚宫室?”于是遂焚宫室,人莫救之。乃下令曰:“人之救火者死,比死敌之赏;救火而不死者,比胜敌之赏;不救火者,比降北之罪。”人涂其体被濡衣而走火者,左三千人,右三千人。此知必胜之势也。
吴起为魏武侯西河之守。秦有小亭搿临境,吴起欲攻之。不去,则甚害田者;去之则不足以征甲兵。于是乃倚一车辕于北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南门之外者,赐之上田、上宅。”人莫之徙也。及有徙之者,遂赐之如今。俄又置一石赤菽东门之外而令之曰:“有能徙此于西门之外者,赐之如初。”人争徙之。乃下令曰:“明日且攻亭,有能先登者,仕之国大夫,赐之上田宅。”人争趋之。于是攻亭,一朝而拔之。
李悝为魏文侯上地之守,而欲人之善射也,乃下令曰:“人之有狐疑之讼者,令之射的中之者胜,不中者负。”令下而人皆疾习射,日夜不休。及与秦人战,大败之,以人之善战射也。
宋崇门之巷人服丧而毁甚瘠,上以为慈爱于亲,举以为官师。明年,人之所以毁死者岁十余人。子之服亲丧者,为爱之也,而尚可以赏劝也,况君上之于民乎?
越王虑伐吴,欲人之轻死也,出见怒蛙,乃为之式。从者曰:“奚敬于此?”王曰:“为其有气故也。”明年之请以头献王者岁十余人。由此观之,誉之足以杀人矣。
一曰:越王勾践见怒蛙而式之。御者曰:“何为式?”王曰:“蛙有气如此,可无为式乎?”士人闻之曰:“蛙有气,王犹为式,况士人有勇者乎!”是岁,人有自刭死以其头献者。故越王将复吴而试其教:燔台而鼓之,使民赴火者,赏在火也;临江而鼓之,使人赴水者,赏在水也;临战而使人绝头刳腹而无顾心者,赏在兵也。又况据法而进贤,其劝甚此矣。
韩昭侯使人藏弊裤,侍者曰:“君亦不仁矣,弊裤不以赐左右而藏之。”昭侯曰:“非子之所知也。吾闻明主之爱一嚬一笑,嚬有为嚬,而笑有为笑。今夫裤,岂特嚬笑哉!裤之与嗍笑相去远矣。吾必待有功者,故收藏之未有予也。”
鳣似蛇,蚕似蝎。人见蛇则惊骇,见蝎则毛起。然而妇人拾蚕,渔者握鳣,利之所在,则忘其所恶,皆为贲、诸。
【译文】
经三赏誉
赏誉薄而又欺骗人,臣民就不为君主效力;赏誉厚而又守信用,臣民就拼死命为君主效力。那道理就在于文子说的“如同兽中之鹿一样”。所以越王焚烧宫室,而吴起把车辕靠在墙上,李悝用射箭判断诉讼案件,宋国崇门的居民因亲丧哀伤过度而死。勾践知道,所以凭车以敬怒蛙;韩昭侯明白,所以收藏破旧的裤子。厚赏能使人成为孟贲、专诸,妇人拾蚕,渔夫捉鳝,就是明证。
说三
齐王问文子说:“治理国家该怎么办呢?”回答说:“赏罚作为治国之道,是国家的大权,君主要牢牢地把握住,不可以送给别人。至于像臣下这样的人,就好比兽中之鹿,只要有鲜草,就会跑过去。”
越王勾践问文种大夫说:“我想伐吴,可以吗?”回答说:“可以。我们的奖赏厚而且守信,刑罚严格而且坚决。君主想要证实,为什么不试一试焚烧你住的宫室?”于是就把宫室点着了,可是没有一个人来救火。于是下令说:“救火而死的,按作战而死的奖赏;救火而没有死的,按战胜敌人的奖赏;不救火的,按投降罪论处。”人们往身上涂泥,披上湿衣而奔赴火场,左边来了三千人,右边来了三千人。通过这件事就了解到伐吴必胜的形势了。
吴起是魏武侯的西河太守。秦国有一个小望亭毗邻魏境,吴起想要攻下它。拿不下来对种田人有很大危害;拿下它来,又不值得征发士兵。于是就把一部车辕倚靠在北门外,下令说:“有能把车辕搬到南门外的,赏赐上等田地、上等住宅。”没有人去搬。等到有人搬了,马上按发布的命令赏赐了。不久又放一石赤小豆在东门外,下令说:“有人能把它搬到西门外,赏赐和前次一样。”人们都争着去搬。于是下令说:“明天就要攻小亭了,有能先登上小亭的,任命他为国大夫,赏赐上等田地和住宅。”人们争着向前。攻打这个小亭,只一个早晨就把它攻下来了。
李悝做了魏文侯的上地太守,想让人们都能善射,就下令说:“谁有是非难以决断的诉讼,让他射靶子,射中的就可以胜诉,不中的就败诉。”令下之后人们很快都去练习射箭,白天黑夜都不休息。等到同秦国作战,把秦军打得大败,就是因为人们善于射箭。
宋国崇门附近的一个人为父母守孝哀伤过度而消瘦变形,君主认为这是对父母尽孝,就把他提拔为官师。第二年,人们由于哀伤过度而死的每年有十多人。儿子为父母守孝,是为了爱父母,还可以用奖赏鼓励,更何况君主对待百姓呢?
越王勾践想要伐吴,希望人们能够勇于献身,出门看见一只气鼓的青蛙,就在车上抚轼以表敬意。车夫说:“敬重青蛙做什么?”君王说:“因为它有勇气呀。”第二年就有十几个人请求把自己的头献给君主的。由此看来,赞誉也足以杀人。
还有一种说法:越王勾践看见一只怒蛙而对它抚轼表示敬意。车夫说:“抚轼表示敬意做什么?”君主说:“一只蛙都这样有勇气,可以不抚轼表示敬意吗?”士人听到后说:“蛙有勇气,君主还抚轼表示敬意,更何况士人呢?”这一年,就有人自刎而把头献给越王的。所以越王将要向吴国复仇时,试验他长期教化的成果:焚烧高台,击鼓向前,使百姓闯入火中,是赏在火上;在江边击鼓向前,使人奔入水中,是赏在水上;当在战斗之时,能使人断头剖腹而无所顾惜,是赏在作战上。更何况依据法制而举荐贤能,它的鼓舞作用就更大了。
韩昭侯命人收藏破旧的裤子,侍从说:“君王也太不慈爱了,一条破旧的裤子不赏赐给左右而收藏起来。”昭侯说:“这不是你能了解的。我听说明主珍惜一颦一笑,颦有颦的目的,笑有笑的目的。如今这裤子,何止是颦笑呢?裤子和颦笑相差的可太多了。我一定等待有功的人,所以才收藏起来而没有给人。”
鳝似蛇,蚕似大青虫。人们看见蛇就吓得不得了,看见大青虫寒毛都要竖起来。然而妇女拾蚕,渔夫握鳝,利益所在,就会忘掉他所厌恶的,都可以成为孟贲、专诸。
【原文】
经四一听
一听则愚智不分,责下则人臣不参。其说在“索郑”与“吹竽”。其患在申子之以赵绍、韩沓为尝试。故公子汜议割河东,而应侯、谋弛上党。
说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