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的明枪暗箭尚且未起,至亲的利刃已然率先抵在咽喉。
女子身份成了天生原罪,血脉亲情成了拿捏软肋的枷锁,让人进退维谷,寸步难行。
陈雁言指尖微微攥紧,掌心护心微光流转不息,稳稳挡住扑面而来的窒息感与过往执念的侵蚀。
她抬眸,目光平静无波,淡淡扫过面目狰狞的一家三口,无怒无悲,只剩看透贪婪本性的漠然。
“你们尽管去告。”
语气清淡,却字字铿锵,震得三人瞬间脸色煞白,愣在原地。
“欺君罔上,乃是诛九族的死罪。”
“我一人获罪身死足矣,可你们,还有恃宠而骄的慕容博,整个慕容宗族,皆要满门陪葬。”
“你们若执意要鱼死网破,大可一试。”
她看得透彻无比。
这一家人只懂贪婪索取、贪图权势富贵,根本没有半分玉石俱焚的勇气。他们不过是吃准了原主的隐忍,便肆意拿捏要挟,却万万想不到,如今的慕容锦,早已换了心性,根本不受这份胁迫。
慕容山脸色青白交加,气噎得说不出话;李氏的哭嚎骤然卡在喉咙,再也不敢撒泼;慕容博更是吓得连连后退,眼底的嚣张气焰瞬间褪去,再不敢放半句狠话。
陈雁言懒得再看这三人贪婪丑陋的嘴脸,转身拂袖便走。
锦袍衣角掠过门槛,将身后的刻薄算计、亲情绑架、无尽压榨,尽数隔绝在厅堂之内。
可她心底清楚,这道门,隔不住世俗的枷锁,断不了血脉的纠缠。
原生家庭的桎梏,如细密蛛网缠骨绕身,若想真正破局,唯有亲手斩断这份无谓的隐忍与妥协。
踏出慕容府门外,早已备好青绸马车静静等候,车夫垂首躬身,不敢多言。
她缓步登车,马车轱辘碾过清晨微凉的青石板路,缓缓朝着皇宫方向行去。
车窗外,是大靖京城的繁华盛景,长街烟火缭绕,商贩吆喝不绝,行人往来如梭。可这份世间繁华,从来都不属于女子。
世俗规训早已定下枷锁:女子不得科考,不得入仕,不得抛头露面,一生只能困于深宅内院,相夫教子,依附男人生存。
原主拼尽半生力气,挣脱内宅宿命,女扮男装踏入仕途,本想做自己的靠山,活成不受旁人摆布的模样。却不曾想,跳出内宅樊笼,又坠入了朝堂职场另一座更冰冷、更无解的牢笼。
不多时,马车缓缓停在皇宫承天门外。
天色微明,朝露未散,文武百官已然列队肃立。绯、紫、青三色官袍错落排布,乌纱帽整齐划一,满目皆是男子身影。放眼望去,唯有她一身青袍,藏着一副女儿骨,混迹于朝堂众臣之间,如异类孤影,格格不入。
刚步入朝臣队列,几道隐晦又带着恶意的目光,便瞬间锁定了她。
周遭压低的窃窃私语,不高不低,恰好清晰入耳。
“那不是慕容中丞?昨日朝堂议事,被王尚书当众驳斥辩驳,竟连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未免太过怯懦。”
“年纪轻轻便身居御史中丞高位,终究是寒门出身、根基浅薄,撑不起这份朝堂威仪。”
“无党派无靠山,偏偏又爱直言进谏,不懂圆滑处世,怕是在朝堂走不长远。”
“一个无家世无根基的寒门子弟,也配与世家朝臣同列而立?未免太过侥幸。”
流言蜚语,暗藏排挤;冷眼侧目,暗含轻视。
即便她伪装成男子,依旧因寒门出身、年少高位、无党无派,被世家朝臣孤立排挤、暗中嘲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