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阿姨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晓禾感觉到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轻轻的,暖暖的。
“会的。”沈阿姨说。
到了厦门,已经是下午了。她们出了火车站,打了一辆车去酒店。酒店在环岛路旁边,离海边很近。沈阿姨订的是海景房,在七楼。她们进了房间,晓禾跑到窗边,拉开窗帘——
海。
蓝色的,很大,看不到边。阳光照在海面上,亮闪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银子。浪花是白色的,一道一道的,从远处涌过来,拍在沙滩上,又退回去。
晓禾站在窗前,看着那片海,很久没有说话。
“好看吗?”沈阿姨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晓禾点了点头。
“放下东西,换衣服,我们去沙滩。”沈阿姨摸了摸她的头。
她们换上拖鞋,带上帽子、墨镜、防晒霜。沈阿姨给晓禾涂防晒霜,脸、脖子、胳膊、腿,每一寸都涂到了。“海边太阳大,容易晒伤。”她说。晓禾站着不动,任她在自己脸上抹来抹去。防晒霜的味道有点像椰子,甜甜的。
她们出了酒店,穿过一条马路,就到了海边。
沙滩是金黄色的,踩上去软软的。晓禾脱了鞋,赤脚踩在沙子里。沙子被太阳晒得很暖,脚趾陷进去,痒痒的。她往前走,一步一个脚印,歪歪扭扭的。
沈阿姨跟在后面,也脱了鞋。她穿着一条碎花裙子,头发散下来,被海风吹得有点乱。
“慢点走,别踩到贝壳。”她在后面喊。
晓禾走到海边,站住。浪花涌上来,淹过她的脚踝,凉凉的,然后又退回去。沙子从脚趾缝里流走,痒痒的。又一个浪涌上来,比刚才高了一点,淹到小腿。
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沙子。湿的,凉的,细得不得了,像面粉。她抓起一把,看着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一粒一粒的,在阳光下闪着光。
“妈妈,你看。”她举起手。
沈阿姨走过来,蹲在她旁边,也抓了一把沙子。她们并排蹲着,让沙子从指缝里漏下去。
“晓禾。”沈阿姨说。
“嗯。”
“妈妈以前答应过思语,要带她来看海。后来她走了,妈妈一直不敢来。觉得一个人来没意思,也觉得……”她停了一下,“觉得好像是背叛她。她那么想来,她没看到,妈妈自己看到了,不公平。”
晓禾没有说话。她看着远处的海平面,天和海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海。
“但今天妈妈想通了。”沈阿姨说,“思语看不到的,你可以替她看。你看到了,就等于她也看到了。”
她转过头,看着晓禾。
“你会替她看的,对吗?”
晓禾看着沈阿姨的眼睛。她的眼睛没有红,没有泪,很清澈。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伸手别到耳后。
“好。”晓禾说。
沈阿姨笑了。她站起来,伸出手。“走,去捡贝壳。”
她们沿着海边走,低着头找贝壳。浪花冲上来的东西很多——贝壳、海螺、小石头、碎玻璃。玻璃被海水磨了很久,变得圆圆的,不扎手,像糖果。
晓禾捡到一个白色的贝壳,小小的,上面有粉色的条纹。她放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这个好看。”她递给沈阿姨。
“是好看。拿回去,妈妈给你找个盒子装着。”
她又捡到一个海螺,螺旋形的,淡黄色的,放在耳边听。呼呼呼——像是风的声音,又像是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