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来的时候,沈阿姨开始计划去海边的行程。
她在网上查攻略,查了好几天。吃饭的时候查,看电视的时候查,有时候晚上躺在床上还在查。陈叔叔说:“去个海边而已,用得着这么认真吗?”沈阿姨说:“你懂什么,带孩子出门,什么事都要想好。”
晓禾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她心里有一点高兴。不是因为要去海边,是因为沈阿姨说“带孩子出门”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最终定下来去厦门。五一假期,三天两晚。沈阿姨订了火车票,订了酒店,查好了天气预报,列了一张清单——防晒霜、帽子、墨镜、沙滩鞋、换洗衣服、常用药。她拿着清单在客厅里念,一样一样地确认。
“晓禾,你的泳衣还在吗?”
“没有泳衣。”
“那明天妈妈带你去买。想要什么颜色的?”
晓禾想了想。“蓝色。”
“好。蓝色的。”
出发那天,她们起得很早。天还没亮,沈阿姨就来敲她的门。“晓禾,起来了,要赶火车。”
晓禾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洗漱完出来。沈阿姨已经把行李箱准备好了——一个小的拉杆箱,粉色的,是沈阿姨的。晓禾的东西装在另一个小包里,蓝色的,新买的,和她的泳衣一个颜色。
陈叔叔送她们去火车站。他开车,沈阿姨坐在副驾驶,晓禾坐在后面。天刚亮,路上的车不多,路灯还亮着,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到了给我打电话。”陈叔叔说。
“知道了。”沈阿姨说。
“注意安全。”
“知道了。”
“看好孩子,别走散了。”
“陈国栋,我是去厦门,不是去南极。”沈阿姨笑了,“你怎么比我妈还唠叨。”
陈叔叔没有说话。晓禾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到了火车站,陈叔叔帮她们把行李箱拿下来。他站在车旁边,看着沈阿姨和晓禾走进候车室,挥了挥手。晓禾也挥了挥手。沈阿姨没有回头,拉着行李箱往前走,但晓禾看到她的嘴角是翘着的。
火车上,她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两个位置挨着。晓禾坐在靠窗的一边,沈阿姨坐在她旁边。
火车开了。窗外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晓禾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云。云很低,一大团一大团的,像棉花糖。
“妈妈,你以前和思语出去玩过吗?”她问。
沈阿姨正在看手机,听到这个问题,停了一下。
“去过一次。杭州。她三岁的时候。”沈阿姨说,“那时候她还小,走不动路,走几步就要抱。爸爸抱着她,走了一路,回来胳膊疼了好几天。”
晓禾想象那个画面。陈叔叔抱着思语,沈阿姨走在旁边,一家三口,在西湖边散步。思语可能累了,趴在陈叔叔的肩膀上,眼睛半闭着,快要睡着了。
“那次她玩得很开心。”沈阿姨说,“回来以后跟幼儿园的小朋友说,西湖好大,比我们幼儿园的操场还大。”
她笑了笑。
“后来她生病了,就没有再出去过了。”
晓禾转过头,继续看窗外。山过去了,现在是大片的田地,绿油油的,一格一格的,像棋盘。
“妈妈。”她又叫了一声。
“嗯。”
“这次我们会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