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大妈突然换了哀求的语调。
“哐当”一声,搪瓷缸子重重磕在桌面上。
韩立猛地拉开门,潮湿的冷风卷着雨星扑进来。
檐下三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鹌鹑,刘海中手里准备点第三遍的烟卷掉在水洼里。
“去年翻修西厢房,刘光福偷换建材吃回扣。”
韩立的声音比雨水还冷。
“前年承包锅炉房,他虚报人工费。”
他的目光扫过刘家儿媳怀里熟睡的婴儿。
“三个月前东跨院塌了半堵墙,要不是王工头多留个心眼……”
二大妈的嘴唇开始哆嗦,怀里的蓝布包袱滑落在地,露出里面用红绳捆着的存折。
韩立弯腰捡起存折,封皮上“儿童储蓄”四个金字被雨水泡得发胀。
“派出所说光福最少要判五年,可是他媳妇,才二十六……你让她怎么办呢?你让孩子怎么办?”
刘海中突然蹲在地上,花白头发粘在额头上。
韩立感觉后槽牙隐隐作痛,那天在银行查流水时也是这种感觉。
五笔转账记录整整齐齐,就像刘光福这些年得寸进尺的脚印。
从顺两包水泥到私刻公章,从克扣工钱到挪用公款。
“这是谅解书。”
韩立从抽屉里抽出早就拟好的文件。
“但有两个条件。”
他盯着刘家人骤然亮起的眼睛。
“第一,你们今天就搬出四合院。第二。……”
他的目光落在婴儿襁褓上。
“让孩子随母姓。”
此话一出,刘家人亮起的眼睛又瞬间暗淡了下去。
刘海中和二大妈连连摇头拒绝。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孩子改姓。”
老槐树在狂风里发出呜咽,一片槐叶打着旋儿贴在那张按满红手印的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