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平凡的生活中,不经意地来来去去。有心情的时候,可以写些不为了发表的文字,想念的时候可以和可爱的朋友通通电话或写写信,这样一种简单而平淡的幸福大约也是一种境界。
是的,日子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感情简单一点再简单一点。
这就很好。
于愿足矣
不错,我没有住进那个向着阳台的大房间,我也始终没有那个我梦想的健身室。但是此刻万籁俱寂,家人都已经熟睡,我于漆黑中站在我这个住得满满的家里,却感觉到那古老的、超乎一切理解的平静。或许,就是今日的年轻人所说的,我正在“得到一种生活”──使我能保持真我的那种生活。
十年前,我到一家房地产公司去。我新近搬到这个镇,刚开始新的工作,住在租来的公寓里。我已差不多三十岁,但还是单身。我觉得该是自己有幢房子的时候了。
我翻阅待售房地产登记册,在一幅幅附有说明的模糊照片当中,看中了一幢合算得令我起初不能相信的房子。它是一幢有四个卧室的平房,屋主愿意廉价出售,并且提供七年无息贷款。我把它买下了。
一星期后,我在新家里到处观看,心中盘算以这个房间做卧室,那个房间做健身室,另一个有午后斜阳映照的房间则用作书房兼藏书室。可是,在这些计划实现以前,一个女人令一切都改变了。
买下房子七个月之后,我和一个有三位小千金的女人订婚。那年十二月,我和她结婚,有了三个现成的孩子。到了一月,我妻子肚里又怀了另一个孩子。我始终没有看到我计划中的那间健身室和阳光普照的藏书室。
生活并不容易。1985年,我妻子即将又一次临盆,我找了一份兼职,以帮补家计。我们夫妻二人一共有四份工作。我的兼职是替报馆开车送报;这工作很紧张,常常赶得要命,不过有了这份额外收入,我却可以过我所选择的生活。
一个寒冷的星期六早上,我把车驶出车道。车的后座堆满了报纸,收音机正在播放怨曲。伤感的怨曲引起我的共鸣,令我想起自己的憾事:渴望充分地付出爱却有心无力,以及努力赚钱与关爱家人不能兼顾时所感到的痛苦。我的确有遗憾。
可是,我也有我的生活。我的生活充满挣扎与困扰,但井然不紊而充实──这是我本来没把握会有的。那天早上我开车去工作时,心里想到一句清楚简单的话:“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这体会油然而生,不请自来。它并不是说生活已够优裕,也不是说我想生命中有这些缺憾。那只是意味着我已有了我所需要的一切。当年我一个人生活、在房子里一面到处看,一面计划房子内部的格局时,并没有这样的体会。
几个月前,我去探望父母。我看见他们二人都已行动不便,难于照顾自己,便请他们来和我们同住。我最小的继女也离家上大学之后,我曾走进她那个向着阳台的大房间,心想我们夫妇俩终于可以住进这个房间了。现在,我把这房间给了我父母住,并且和妻子计划把休息室改成我们的卧室。它比我们现在的卧室小,可是我们的小女儿需要我们现在的卧室。
我不久便发现,父亲为了照料母亲,睡眠不足。于是,我每天都凌晨三点钟就起床去服侍母亲。有天晚上,我走到母亲身旁,用手轻轻揉她的前额。我环顾他们的房间,看见四壁挂满了以前在屋里到处都是的图画与相片。我想起离开父母后的那二十五年,想到把他们接过来所花的工夫,想到每天照顾两个生活习惯与我往往不同的老年人。
我揉母亲的头时,父亲正在酣睡。那句话又浮现脑际:“没有比这更好的生活了。”
不错,我没有住进那个向着阳台的大房间,我也始终没有那个我梦想的健身室。但是此刻万籁俱寂,家人都已经熟睡,我于漆黑中站在我这个住得满满的家里,却感觉到那古老的、超乎一切理解的平静。或许,就是今日的年轻人所说的,我正在“得到一种生活”──使我能保持真我的那种生活。
精神救助
张莉
我突然感到这童心折射出我的心理残缺:自信掩盖着虚荣,善良掺杂着自私。自己的慷慨是有条件的,因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而那孩子就在我这自私的施舍中感激涕零。我糊涂了:究竟是我从经济上救助了范春芳,还是范春芳从精神上救助了我?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在别人需要的时候,能够解囊相助。可是,一个14年没见过火车,没看过电视,连50元人民币都没见过的山沟里的小女孩,面对我的盛情邀请,竟然对城市的繁华不感兴趣!
有一年,我在朝阳市凌源县瓦房店乡百车沟小学采访一位小学教师时,那女孩从门缝里盯了我好久,我笑,她也笑。老师介绍说,她叫范春芳,好学生。家里爸爸傻、妈妈哑,生活可困难了。两次辍学,她靠养鹅、采药卖钱又回到了学校。
夏天,在女儿的催促下,我接她来沈阳度假。我们登彩电塔,逛公园,吃烧烤,唱卡拉0K,她却木然,一路上总是问我:“阿姨,妹妹的旧书能给我几本吗?”
“那当然,你头一次来市里,玩够了再说。”她只好不做声。
晚上,我和女儿的说话声、电视的吵闹声都没能转移她的注意力。她先把女儿给她的旧书揣进书包,又拼命地从女儿的新数学书上往下抄题。我问她明天还想去哪里玩,她说哪也不去了,想做完50道题,不会还可以问妹妹。也许她懂得,这个繁华的城市不属于她,学到手的知识才是自己的,谁也夺不去。
范春芳来时穿了一件长长的金黄色的衫子,显然是成人穿过的旧衣服。可她说这还是村长从救灾衣服里挑出的最鲜艳的一件呢。女儿听得鼻子发酸,就从衣柜里往外掏衣服。她拿出一套蓝白相间的学生套装递给范春芳时,我的心里就翻腾一下,那是我在女儿生日时花120元买的新衣服呀。“这衣服姐姐穿太大,不合适。”我拦了一下。“上衣是短袖,下边是裙子,有什么不合适的。”女儿没明自我的意思。范春芳明白了:“妹妹你留着吧,这衣服太洁净,不抗脏。你再给我几本用过的旧练习册吧。”女儿不由分说,先把衣服塞进她的包,又去找练习册。我有些不好意思,给她200元钱,她说,学费您已经给我交了两年了,我不要。“拿着,这是零花钱。”我也硬把钱塞进了她的包。
第二天,范春芳要和校长回家了,她抱着我的腿哭了半天:“干妈,我一定好好学习,对得起你。”我嗓子发紧。
从车站回来,女儿告诉我,枕头下压着那套新衣服和200元钱,还有一张纸条:“干妈,东西不带了,共拿走书21本,谢谢您和妹妹。”
我突然感到这童心折射出我的心理残缺:自信掩盖着虚荣,善良掺杂着自私。自己的慷慨是有条件的,因为自己已经不需要了,而那孩子就在我这自私的施舍中感激涕零。我糊涂了:究竟是我从经济上救助了范春芳,还是范春芳从精神上救助了我?
心安是福
张丽钧
一个巢,心安下来就是家,一个穴,心安下来就是福。像那个老妇人,天真地挖了一个坑,然后心安地把一份天真寄存在里面。这一日,她一定玩得比我们好,她轻松地行走,轻松地戏水。待到她归来刨出她的彩贝,她就可以微笑着为自己的心安加冕;而我呢,我在不心安地奔波劳顿之后,又为自己选择了不心安而难以安心。我的累,源于手,更源于心啊!
在北戴河海滨,有行走的小贩起劲地兜售贝壳。那是刚刚从大海里打捞出来的各种漂亮彩贝,用塑料袋装着,一袋里面有20多枚。小贩跟定了我,不停地说:“买一袋吧!才30块钱,比零买合算多了!”我禁不住**,俯下身,认真地挑选起来。50块钱,我买了两袋,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