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鱼的汤是用雅鲁河的水煮的,这河水一半是大岭山泉水,一半是冰雪融水,纯属原生态水。这“原汁煮原鱼”的鱼汤香味儿,这锅中物的鲜美,让我们咂舌,让我们惊叹!
我和表弟库布,在爸爸和舅舅的言传身教下,在雅鲁河畔的这个黎明,学会了钓鱼。从此,钓鱼又成了我们的童年乐事。
又一个炎热的夏日。
我和爸爸在小孤山一侧的沿岸河湾寻找下网的河滩,绕了多时也没见到理想的位置。
河湾处,水急鱼多;河岸边,柳丛过头,草丛过肩。河岸的柳丛密如篱笆,无法下网。
终于没树丛了,河和岸又形成了悬崖地势,爸爸很难把三十米长的拦河“挂子”抛下去。欢快流淌的雅鲁河一副向我们挑衅的样子。我的心里急躁不安,而穿着皮衩、手拎挂子的爸爸却一脸自信。
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我们终于找到了一处百米长的河滩。我累得几乎瘫在沙滩上,爸爸兴致勃勃地下到齐腰深的河中,把带着浪木浮漂儿的渔网甩过大半个河面,这张网把河拦腰兜住了。
爸爸手拉网纲,顺着河流的方向,优哉游哉,走到河滩的尽头,才不慌不忙地收网……
这一网,收获了许多小滑子鱼。还有一条不认得的鱼,它头像蛇头,眼睛有黄豆粒大,放射出黑亮的光波,对缠住它的网显出极生气的样子。它灰褐色的身子如粗粗的蚯蚓,上粗下细。网密密地套着它,它张着嘴,用又尖又小的牙齿不停地咬着网线,竭尽全力地挣扎着。越挣,身子被网裹得越紧,可它还拼命地努力着……
爸爸见我仔细地观察着这条鱼,看出我对它动了怜悯之心。
爸爸问我:“呼斯乐,你好像心疼它了?知道它是什么鱼吗?”
我摇摇头,心里真的有被针刺的感觉。
爸爸告诉我:“它是这河里游得最快的鱼儿,它叫老头儿鱼……”
我把这条老头儿鱼从网上摘下来,抓在手里。它的黑眼睛哀伤地看着我,这目光有一种无限的穿透力。我在心里怜悯着它,好像听到它在小声地哭泣着。
这条老头儿鱼在我的手中不断地挣扎着,可它的力量却显得十分有限、十分微弱。
我走到河边浅滩处,把它放进浅水里。它在河水中愣愣地静待片刻,摆摆宽宽的尾巴,一个闪电般的快动作,向大河的深处游去了……
“呼斯乐,知道吗?你这是放生,这可是极有佛缘的事啊……”对爸爸的话,我当时并不理解,只见他对我笑得慈祥、和善,眼里还流露出一丝欣赏。
就这样,我和库布都学会了钓鱼,独自到离家不远的小河汊里钓鱼,是我们永远的乐趣。
再后来,我在初夏的另一天,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次收获。
这个早晨,我用下了一整夜的缆钩,从雅鲁河中,钓上了我平生第一次钓的一条两尺长的大鲇鱼。
这条灰褐色的鱼,身子浑圆,肚子大大的,肚皮白白的。当它被我从水中提到河岸的草丛中时,几乎没做一点儿挣扎,身子软塌塌的,眼里露着哀怨和绝望。
它一定是挣扎了一整夜,也没能摆脱厄运,现在只有听天由命了。
那时,我尽管被成功的喜悦激**着,同时也被它的无助感动了。
我想,这条大肚子鲇鱼,将要做无数小鱼的妈妈了……是我让它陷入了困境,它已经精疲力竭了。重要的是,它还活着。
这时,我想起爸爸曾夸赞我的话,放生——这个念头便自然而然地产生了。
我把渔钩从它嘴上摘下来,把它放进深蓝色的河水中。这条大鲇鱼静静地待了一两秒钟,意识到自己拥有了自由,便迅速地翻个鱼肚白,悠然地游走了……
下面,我还得写写表弟库布迷恋钓鱼的趣事。
当年,在绰尔沟口大铁路的南边,是日夜流淌欢腾不息的雅鲁河,而在村北的山谷里,还有条晶莹的小河,它静静地、不声不响地从草原上穿过,向东南流去。这条逐渐变大的小河,就是大兴安岭另一条著名的大河绰尔河的源流。
白天,这条小河是孩子们的乐园,我们在那里洗澡、钓鱼;夜里它就变成了孩子们的催眠曲儿,我们躺在炕上听着它的歌声,渐渐沉入甜美的梦中……
我和库布弟弟都是小钓鱼迷,这个八岁的男孩库布竟能在早晨五点钟就从炕上爬起来,领着家里的狗黑虎直奔小河边。撑起一根渔竿,钓鱼就成了他的全部,时间已不存在了。
记得那天,太阳把土豆秧子都晒蔫了,库布中午未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