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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第1页）

作坊

十八日，星期六

普雷科西昨天晚上来提醒我去看马路那头他家的作坊。所以，今天上午和我父亲出去的时候，我带了一会儿路。当我们快到作坊时，加罗菲手里拿着一包东西从里面跑了出来，跑得他罩着破烂玩意儿的大披风都随着飘动起来。啊！现在我知道加罗菲为换取旧报纸而卖的铁锉（cuò）屑（xiè）是去哪儿锉的了，他真会倒腾买卖！

我们从门外探头，看见普雷科西坐在一堆砖头上，膝盖上摊着书本，他正在温习功课。看见我们，他马上站起身，请我们进去。这是一间弥漫着煤灰的大房子，四周的墙壁上全都竖立着铁锤、铁钳、铁杠以及各种形状的废铁，在一个角落里一个炉子正燃着熊熊的烈火，炉前一个小男孩子在拉着风箱。普雷科西的父亲正靠近铁砧（zhēn）[1]，一个小伙计则在火焰上烧着一根铁棍。铁匠刚一见到我们，就摘下帽子说道：

“啊！果然来了，送火车玩具的好孩子！来看一下我们怎样干活儿，是吧？来得正是时候。”他说这些的时候，微笑着，再也没有了从前那种恶狠狠的神情和充满敌意的眼睛。小伙计递给他一根一端烧红的长铁棍，铁匠把它支在铁砧上。他在把一根那样的铁棍加工成小阳台上要用的笼形栏杆。他举起大铁锤，开始锤打起来，把烧红的部分在铁砧的尖端和中部一会儿推向这边，一会儿推向那边，并以不同的方式来回翻动着。看到铁棍在铁锤快速又准确的锤打下，变弯、被拧，慢慢地获得叶子卷起的可爱的花样形状，就如同他用手塑造的面条一般，实在让人感到惊奇。

这时，他的儿子望着我们，带着某种自豪的神情，似乎在说：“你们看见我父亲在怎样干活儿了吧！”

当铁匠做完活儿，把一条好像是主教权杖似的铁棍放在我面前，问我：“少爷，您看到怎么做的吧？”然后又把铁棍放到一边，再把另一根插进了火里。

“真的做得很好，”我父亲对他说，后来又加了一句，“这么说……又干活儿了，啊？良好的愿望又回来了。”

“是的，又回来了。”这位工人回答。他擦了擦汗，脸色有点发红地说：“您知道，是谁让我又回心转意的吗？”

我父亲假装不明白。铁匠用手指着儿子说：“是那个好孩子，那个好儿子，在他父亲……寻欢作乐，对他像对待牲畜一样的时候，他用功学习，为他父亲争光。当我看见他的奖章时……噢！我的小不点儿，矮得可怜巴交的，过来一下，让我好好看看你的脸！”

男孩子立刻跑了过来，铁匠抱起他，把他挟在腋下，竖着放在了铁砧上对他说：

“请给你这牲口一样的爸爸擦一下脸。”

于是，普雷科西亲吻他父亲黑黑的脸，直亲得他自己的脸也都变成了黑色。

“这样很好。”铁匠说着，又把儿子放在了地上。

“这样真的很好，普雷科西！”我父亲高兴地惊叫道。他向铁匠和儿子说了再见，就把我领到了外面。在我走出去的时候，普雷科西对我说“对不起”。然后把一小包钉子塞进了我的衣兜，我邀请他来我家观看狂欢节盛况。

“你送给他铁路上跑的火车玩具，”我父亲走在路上时对我说，“即使它是金子做的，又装满了珍珠，但和那个使他父亲心灵复活的令人尊敬的孩子相比，也还是一个小礼物。”

[1]注释?铁砧：打铁时垫在下面的器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