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回去。这个念头占据在他的心头整整二十年。流浪生活改变了他的外形,却没有改变他倔强的性格。
他用疲惫的眼神看了看周围,灰色的钟楼,灰色的桥,塞满报纸的桥洞,这又是他临时落脚的桥洞。
他爱桥洞,世界上那么多桥洞,他总会找到一个。有时候,轮船在桥洞下停留一两天,他也为轮船上的水手画肖像。
黑猫还会跳到路过的船上,在船上度过一个下午,黑夜时候,又从下一个码头上岸,再次回到阿伦身边。
这只猫,还算忠心耿耿。
远方——“当当当”的大钟、“扑棱棱”的鸽子。
那些鸽子不停地飞呀飞呀,不知道它们要飞向哪里。到了晚上,它们是肯定要飞回钟楼的。
黑猫把报纸送过来:“第二十四份,你来这里已经两年了。”猫对正在地上画画的阿伦说,“但这次不一样,因为,《谜城早报》明天就倒闭了,这份报纸要消失了。”
报社也会倒闭?阿伦惊讶地拿起报纸,看报纸上写着:
最后一次寻找阿伦:明天开始,本报停业。阿伦,脸上有雀斑,左额有红印记。离开时,是十八岁的年轻人,离家已经二十年,找他的是他的爸爸和妈妈,寻人电话928222。
最后一次,啊?怎么会是最后一次?阿伦沉默着,抓自己的头发。
突然,他觉得失去了什么。失去了什么呢?二十年前,他不是早就失去了吗?妈妈还有爸爸,早就都成了陌生的词。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开始回忆他们的样子,他们吵架的声音已经模糊,他们的样子却依然清晰。
那个圈圈头发的女人,黄色的脸,身体圆圆的,圈圈一样的眼睛,她是阿伦的妈妈。
还有那个长腿的男人,黝黑的脸,尖下巴,小胡子,高额头,浓密的头发像刷子,他是阿伦的爸爸。
他坐在地上,开始一遍一遍地在地上乱画着,画了一会儿,他惊奇地发现,除了画圈圈,他什么也画不成。他画了很多圈圈。
画圈圈的人心里在想什么呢?
“其实,你不喜欢谜城,对吧?”黑猫说,“旅行得久了,总是要回去的。”
“我的家在青城——”阿伦一字一字地说。
“你终于和我说你的青城了,我还没有去过青城,离这里远吗?”黑猫对阿伦的故事一直很有兴趣。
“我,我,我这个样子,能回去吗?”
“你什么时候去青城,一定要带上我。每一个流浪的人或者猫,一定都有自己的故事,对吗?带上我。”黑猫越来越有兴趣。
“那时候,他们总是吵。”
“对了,都二十年了,你还认得回家的路吗?”黑猫突然担心起来。
“不,我不回去,我比十八岁的时候更糟糕。”
算了,黑猫放弃和此时的阿伦对话,他们各说各的,阿伦沉浸在自己的想法中。
接下来的日子,黑猫仍然会去长椅那里,长椅上也依然有报纸,但不是《谜城早报》,是《谜城电视报》或者《谜城商报》。那份刊登着寻人启事的早报消失了。
5。报纸小鱼
既然谜城没有了早报,每月的第一个早晨也失去了意义。
“再见——谜城!”阿伦带着黑猫开始在新的十字路口转悠。
阿伦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离开谜城,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他,他正走在通往红城的路上。然后去哪里,他自己也没有想好。
反正,他不回青城。
月亮升起来的时候,火车从路边的小木屋旁开过,巨大的声音震得小木屋抖动着,火车上的灯光从木屋的缝隙里照进小屋,木屋里忽明忽暗了一阵,阿伦躺在一张陈旧的木**,他感觉自己病了,从没有过的疲惫。
他要在铁路边的小木屋里休息几天。
火车飞速奔驰,远去,铁轨那头还传来哐哧哐哧的声音,黑猫忽地从床边跳上窗台,蹿到铁轨上,坐着,看着远处,远处是天空和地平线,星星微微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