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神仙大人不杀之恩。”白珑边咳嗽边说道,“你既然不肯留下我,那我也不强求了。不过,你们做神仙的一言九鼎,想来不会食言而肥吧?”
寒泱收起灵螺,看了她一眼,眼中透着嫌恶:“妖魔之流,果然奸猾狡诈。快滚!”
白珑撇了撇嘴,刚想回敬一句话,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呼唤:“寒泱太子!”
寒泱闻言转头,一名神女正从远处向莲池向他来。
“原来你在这里,我去你的仙阁找你,没见你的影子……你刚才,在跟谁说话?”
寒泱再回头看向白珑,白珑已经隐身不见了。
“哦,没什么,一位神侍罢了,”寒泱转过身,问道,“流灼神座找我可有事?”
流灼停下脚步,涨红了脸。
寒泱的双目明如晨星,纵然岁月如梭,他却仍如三千年前,那个在天宴上令所有神女仙子都为之倾倒的舞剑少年。
流灼忽然觉得自己的唇舌麻木了一般,心里有很多话,但是都无法出口。
半晌,她方嗫嚅道:“寒泱太子,这三千年来,你还好么?”
“我早已不是太子了,神座莫再这样称呼我,”寒泱摇头,“自从三千年前我离开曦羽国,独居北冥,与鲲鹏为伴,偶尔与太簇地仙对琴,除清修以外,别无他事。”
“哦。”流灼低下头,不知该如何接话。
“你呢?炎荒国主可还好?”寒泱问道。
流灼摇了摇头,叹气道:“兄长他……还是老样子。近千年来,炎荒国供奉不足,常受妖魔侵扰,内忧外患,他也不管,全靠天帝陛下救济。而我……”
流灼话未说完,身后忽又传来一声呼唤:“流灼神座!寒泱神座!”
二人回头,原来是久苍匆匆赶来。他望了一眼流灼,对寒泱道:“寒泱神座,原来你在这里,我有要事找你商量。”
他顿了一顿,又道:“还有,我方才遇见了华妤神座,她也正去你的仙阁找你,说有话要找你谈。”
“师妹找我?”寒泱微微诧异,随即道,“两位随我来。”
他们匆匆离开了莲池。
夕阳悄然隐落,白珑坐在莲池之外的栏杆之上,望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师门】
“天之北兮,有太古琴。悠悠其弦,渺渺其音。
神山之谷,冥海之津,千劫于渡,万灵与祈。”
华妤低声吟唱起《太古调》,衣袖下的手缓缓抚过太古琴的琴弦。她的声音在伤愈之后有些虚弱,但琴弦间流淌出的琴音却宛如春蚕之丝,坚而柔韧,又如山涧流水,连绵不绝。
仙阁里,茶烟在几案上袅袅升起,萦绕上她的碧色天衣。
一曲完毕,华妤收手。仙阁内其他三名仙神均鼓起掌来。
“好,好!”寒泱拊掌称赞,“好一支古调曲,师妹,你未接触太古琴已久,琴艺却依旧如此精湛,未有半分生疏。”
华妤笑了。
“师兄有所不知,”她轻声道,“我在天幽山的三千年,一直都在以别琴代替太古琴,日夜不辍地修炼,怎可能生疏?”
“若是先师仍在,定会夸赞你,”寒泱叹道,“我们学艺期间,他便常说,师妹极有耐性,心思也更加单纯善良,或许比我更适合做太古琴之主。”
“师兄说什么呢?”华妤轻笑,“太古琴只认天下音律第一者为主,我琴艺不及师兄,这是事实,就算师父偏心,太古琴也不会是我的。”
寒泱默然:“太古琴既然认我为主,我便必须从仙师手中接过重担,继承当年神农大神之愿,为这世间苍生渡去劫难。”
听着他们的谈论,流灼望着案上的太古琴,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蕤宾乐师来神界收徒的往事。
那一年,传说中失踪已久的神农乐师蕤宾突然出现在神界,声称自己时日无多,需要挑选一男一女两名弟子教授琴艺,并继承太古琴之力。诸多三皇神器中,唯有太古琴可为人渡去劫难,神力无边,古往今来,多少神魔妖仙,都曾想要将它据为己有,各大神国的国主闻讯,都争先恐后地送太子公主去应选。
那时流灼尚还年幼,听闻这件事,立刻去求兄长带她去应选。兄长皱眉,对她说她更适合练武而不是练琴,拗不过她再三央求,只能带她去了应召现场。
当然,流灼没有告诉兄长自己暗藏的小心思——寒泱作为曦羽国太子,琴艺闻名天下,定会被选上,如果自己也能侥幸被选中,那便是能成为他的师妹,能够天天见到他了。所以,纵然自己没什么弹琴的天赋,也还是想去碰碰运气。
可惜,当年那个幸运的女子,并不是她。
“想当年,我被仙师选为弟子的那一日,神界所有人都很惊讶,包括我自己。”
华妤的声音将她从回忆中带回现实,流灼回神,抬头望向华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