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平不陂,無往不復,此乃道之自然也。丹法靜極而動,動極而靜,一動!一靜,互為其根,亦出於自然。如日月運行,一寒一暑,暑往則寒來,寒往則暑來,無非自然也。夫金丹者,身中之《易》也。《易》窮則變,變則通,盛衰相禪,消息相因。蓋未有窮而不變,·變而不通者也。陽始於《復》,陰終於《坤》,終始相接,首尾相街,故日:終《坤》始《復》,如循連環。魏公以十二辟卦論火侯,又以律名、辰名鋪叔,而言皆譬喻也。蓋輻輳即太簇,俠列即夾鍾,洗濯即姑洗,中即中呂,柄即林鍾,任即南呂,傷即夷則,亡即亡射,應即應鍾,振即辰,昧即未,伸即申,蓄即酉,滅即戌,閡即亥,大率皆是假借,蓋不叉執文泥象而強生枝節也。帝王乘御,千秋常存,謂君子終日乾乾,與時偕行,則真可以歷千秋而常存也矣。
將欲養性,延命卻期。審思後末,當慮其先。人所察軀,體本一無。元精流布,因氣託初。
人無愚智,同此性也,亦同此命也。君子知性之不可戕賊也,於是存而養之。知命之不可新喪也,於是保而延之。雖不假修鍊,未有不安恬令終者,況得修鍊之法,盜天地、奪造化、鍊魂魄而為一,合性命而雙修,豈不能長生歟?夫欲求長生,須求吾未生以前,此身緣何而得,然後可以論養性延命之道,故日:審思後末,當慮其先。蓋人之生也,以父母之氣交結而成形。形乃受氣之本,氣乃有形之根。若氣不得形則無因而立,形不得氣則無由而成,故日:人所稟軀,體本一無;元精流布,因氣託初。今夫神仙之修丹,以陰陽內感、神氣交結,於無中生有,與男女胎孕之理實同。其十月溫養功夫,真息綿綿,晝夜如一,亦與嬰兒未生以前無異。《靈源大道歌》云:但看嬰兒胎處時,豈解將心潛算計。專氣致柔神久留,往來真息自休休。蓋嬰兒之在母胎也,母呼亦呼,母吸亦吸,口鼻皆閉,而以臍達。故臍者,生之根,氣之蒂也。呂純陽《玄牝歌》云:窮取生身受氣初,莫怪天機都泄盡。人能窮取念生身之處,返本還源,回光內照,探藥於西南坤腹根蒂之地,而與當來受氣之初相似,何用他求。奈何學者往往執文泥象,各以己見為是。其好高者則認金丹為禪宗,遂以宗性為玄牝,以念頭動處為一陽生,以掃除妄念為進火,而竊笑延命之說為髑髏下光景。其卑下者則認金丹為御女衍,遂以婦人為鼎器,以產門為生身處,以穢物為刀圭,而反譏養性之說為蒲團上枯坐功夫。一則淪於空寂,一則陷於邪僻,終身執而不悟,深可為之浩歎也。
類如雞子,黑白相扶。縱廣一寸,以為始初。四肢五臟,筋骨乃具。彌歷十月,脫出其胞。骨弱可卷,肉滑若飴。
黑白者,陰陽二氣也。几人結胎之初,由父精母血陰陽二氣假合而成,渾渾沌沌,類如雞子。百日而男女分形,然後四肢、五臟、筋骨乃具。及期而育,脫出其胞,骨弱筋柔,肌軟肉滑,名曰嬰兒。鍊金丹者,修吾身之嬰兒,亦當彌歷十月。《翠虛篇》云:我昔功夫行一年,六豚已息氣歸根。有箇嬰兒在丹田,與我形貌亦如然。蓋修鍊聖胎,未有不用十月功夫而可以速成者也。
陰陽為度,魂魄所居。
天有黃道,為度三百六十五。其運轉也,一日一周。日月行乎其問,往來上下,迭為出入,此所以分晝夜而定寒暑也。然天道密旋,本無度數,以日月經歷諸辰而為行度。日月往來,本無定居,以朝暮出入之地而為所居。明乎此,然後知魏公所謂陰陽為度,魂魄所居矣。夫人身中黃道,即陰符陽火所行之處也,即日魂月魄所居之方也。有能觀天之道,執天之行,識陰陽之行度,知魂魄之所居,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循環乎一息之頃,而日月出入乎呼吸之微。呼為陽,吸為陰,與天道同一妙用,不叉求之他也。
陽神日魂,陰神月魄。魂之與魄,互為室宅。
古歌云:日魂月魄若箇識,識者便是真仙子。此所謂日魂月魄,非天地有形有象顯然之日魂月魄,乃吾身無形無象隱然之日魂月魄也。不遇真人指授,焉能識之哉?夫日為太陽,晝以舒光,故稱魂。月為太陰,夜以含景,故稱魄。然日魂屬陽,謂之陽神固宜。而月魄屬陰,謂之陰精可也。豈可以神言?今皆謂之神者,以其變動不居,周流六虛,往來既不定,上下亦無常也。魂,束方木也。魄,西方金也。金木本來無二體,束鄰即便是西家;往來束西,迭為出入,故日互為室宅也。
性主處內,立置鄞鄂。情主營外,恆為城郭。城郭完全,人物乃安。于斯之時,情合乾坤。
性之為言靜也。性主處內者,端坐虛心向內觀也。立置鄞鄂者,捉得金精作命基也。情之為言動也。情主營外者,先是樞機晝夜行也。怛為城郭者,八方周匝龍行火也。城郭完全,人物乃安者,常使氣衝關節透,自然精滿谷神存也。于斯之時,情合乾坤者,晝夜河車不暫停,默契大造同運行也。
乾動而直,氣布精流。坤靜而翕,為道舍廬。
乾,天也,主乎動暢萬物而達於宇內,故云直。惟其動而直也。故使精氣流動,布滿三官,而無所不至。坤,地也,主乎靜斂萬物而藏於土中,故云翕。惟其靜而翕也。故使精氣歸於元海,而為道舍廬。大抵守於乾則動,動則氣布精流。守於坤則靜,靜則氣聚精凝也。
剛施而退,柔化以滋。
乾陽下濟於坤,坤柔順而翕受之,遂生藥。既經起火烹鍊,則剛施而退,陰柔上行,而化作甘泉潤九垓矣。
九還七返,八歸六居。
六、七、八、九,即水、火、木、金也。以卦言為坎、離、震、兌,以方言為束、西、南、北,以宿言為虛、房、星、勗,以象言為龜、蛇、龍、虎,以時言為春、夏、秋、冬,以辰言為子、午、卯、酉,皆是物也。夫九曰還,七曰返,八日歸,同一旨意。而六獨日居者,北方坎位乃真鉛所居之本鄉也。真鉛居於此,則九金、八木、七火三方之正氣,如輻之輳轂,如水之朝宗,皆聚於此也。王保義註疏《金碧龍虎經》云:日有三照,月有三移。日月出於束而光耀於西,則西方白虎金德之正氣入於玄冥之內,化而為六戊。日月入於西而光耀於束,則束方青龍木德之正氣入於玄冥之內,化而為六己。日月居於午而光耀於北,則南方朱雀火德之正氣入於玄冥之內,就土成形,化而為黑鉛,常居窈冥之內,為天地萬彙之根本。王君此說與魏公之言,可謂異世而同符矣。
男白女赤,金火相拘。拘則水定,水五行初。
《翠虛篇》云:怪事教人笑幾回,男兒今也會懷胎。自家精血自交結,身裹夫妻是妙哉。蓋金丹聖胎,以陰陽內感神氣交結而成,日男女,日赤白,皆身中夫婦之異名也。當其陰陽內感之時,神與氣交,猶金火之相拘。金火相拘而止於北方坎水之中,則神凝氣-聚,其水自定。水定則藥物結矣,《還金篇》云水澄凝琥珀是也。水也者,大丹之根源也。天一生水,其位在北,其卦為坎,居五行之首,乃吾身藥物所產之鄉也。人能回光返照於此,出息微微,入息綿綿,勿令問斷,則神氣歸根,漸漸入而漸漸柔,漸漸和而漸漸定。定之之久,則呼吸俱無,藥物當自結也。
上善若水,清而無瑕。
上善若水,行其所無事。金丹大道,清靜無為,亦行其所無事。馬丹陽《語錄》云:學道人行、住、坐、外,不得少頃心不在道。行則措足於坦途,住則凝神於太虛,坐則勻鼻端之息,外則抱臍下之珠,久而調息,無有問斷,而終日如愚,方是端的功·夫,非干造作行持也。丹陽此說豈非行其所無事耶?《悟真篇》云:饅守藥爐看火候,但安神息任天然。《上清集》云:神仙使倆無多子,只是人間一味呆。可謂行其所無事矣。夫水之為性,靜定而訂之則清,動亂而汨之則濁。金丹之妙,全是靜定中來。《還源篇》云:能知藥與火,定裹見丹成。蓋未有不定而得之者也。
道無形象,真一難圖。變而分布,各自獨居。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吾不知其名,故彊字之日道。無形可求,無象可睹,蚓可得而畫圖哉?昔廣成子之告黃帝日:至道之精,窈窈冥冥。至道之極,昏昏默默。夫當其窈冥昏默之際,一念不生,萬慮俱泯。渾渾淪淪,如太極之未分。淇淇津津,如兩儀之未兆。惟此一物湛兮獨存,如清淵之印月。寂然不動,如止水之無波。不知孰為鉛?孰為汞?夫是謂之真一。迨夫時至氣化,變而分布,則輕清者騰而在上,重濁者可而在下,於是坎官有鉛,離官有汞,而向之所謂渾渾淪淪,瞑淇津津者,至此分而為二,而各自獨居矣。《復命篇》云..一物分為二,能知二者名。鼎爐藏日月,滴漏已三更。蓋謂此也。夫金丹大藥孕於先天,產於後天,其妙在乎太極將判未判之問。靜已極而未至於動,陽將復而未離乎陰,於此合天地之機,識結丹之處,知下手之訣,則恍惚之中尋有物,窈冥之內吸真精,方知大道於無中生有,而真一之妙果不可以畫圖也。然則真一之妙終無可以示人歟?日:有。
陽燧以取火,非日不生光。方諸非星月,安能德水漿。二氣至懸遠,感化尚相通。何況近存身,切在於心胸。陰陽配日月,水火為效徵。
《周禮·秋官》:司炬氏掌以木遂#1取明火於日,以鑒取明水於月。《淮南子》云:方諸見月,則津而為水。高誘注云:方諸,陰燧大蛤也。熟摩拭令熱,向月則有水生。且地之去天不知幾千萬里;日月懸於空中,去地亦不知幾千萬里。而陽燧見日則得火,方諸見月則得水,奚為感化相通,如此其速哉?何況近存身切,在於心胸,身中自有水火,心中自有藥材,得不回光返照以求其感化之妙乎?乃若八月十五月明之夜,深山之兔結胎,滄海之蚌結珠,抑何為感化相通,如此其妙哉?人生天地問,為萬物之靈,反不能盜天地,奪造化,曾兔蚌之不若。學仙者亦嘗於此致意否乎?大抵陰陽得類,自然感化。今魏公以陽燧取火、方諸取水為證,欲使學者潛心內觀,於無中生有,其感化亦如是也。《還丹篇》云:二氣纔交甘雨降,兩神相會玉漿流。、信有之矣。夫鑑之與珠,皆光明瑩潔之物,表裹透徹,無纖毫痕瑕,故能拘日月之光,聚為一粟之明。雖寥廓至遠,隨即感應。然而定則聚,聚則有;動則散,散則無。人能虛心凝神,泰然內定,無一毫之雜想,以吾自己日月聚光不散,久之氣定時正,自有奇效。要之,至道不遠,怛在目前,亦猶磁石吸鐵、隔礙潛通,極為切近。但世人迷而忘返,不能求之於內爾。專玄子詩云:慇蔥好與師資論,不在他途在目前。又云:當時一句師邊得,密密垂簾仔細#2看。可謂切近之甚矣。
耳目口三寶,固塞勿發揚。
《陰符經》云:九竅之邪,在乎三要。何謂三要?耳、目、口是也。今魏公以三要為三寶,而日固塞勿發揚者,欲修鍊之士斂耳目之聰明,緘喉舌之真氣,盡收歸裹,不放出外,如寶貝之珍藏也。豈不見釜飯炊米?關蓋密於上,薪火然於下,外無纖毫之罈隙,內有熱氣之盤鬱,俄頃之問米皆需熟為飯。今夫入室修鍊,須是收視返聽,閉口含津,勿使纖毫真氣漏泄,然後至藥滋生,大丹成熟。若邑使耳為聲引,目為色牽,重樓浩浩,而出三者,皆發揚而無餘,何還丹之可求哉?
真人潛深淵,浮游守規中。